归一
梅树第三朵纯白的花落下时,天地忽然静得只剩心跳。
那心跳不是人的,也不是兽的,是整座雪原在胸腔里共振——
像千万年积压的春雷,终于找到出口,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咚”。
阿执跪在梅树下,掌心覆着最后一粒星屑。
星屑幽蓝,中心一点赤金,像昼夜交界的最后一瞬。
他把星屑按进泥土,泥土便泛起一圈幽蓝涟漪,涟漪扩散,所到之处,枯草返青,积雪化水,水面上浮起细碎光点,像未归的星。
衔蝉坐在他身侧,断尾星辉已尽,唯余指尖一点幽蓝火,火里映出他的倒影——
眉心幽蓝星印已熄,左眼空洞,右眼竖瞳,像被黑夜吞没的昼,又像被白昼照亮的夜。
“归一了。”
她轻声说,声音被风揉碎,散在初生的草芽上。
阿执未语,只抬手,无痕剑横于胸前。
剑身无色,剑尖却凝着那滴漆黑火泪。
火泪在剑尖微微颤动,像一颗即将爆裂的星。
火泪滴落,无声炸裂。
炸裂的光屑化作漫天星雨,星雨中,浮现一座倒悬城池——
那是天阙,亦是人间,亦是归墟。
城池之上,站着一个人。
白衣,银纹,眉心一道竖痕,像被刀劈过。
沈砚。
沈砚抬手,掌心托着一枚完整鬼面,鬼面额心嵌着幽蓝星屑。
“归一之后,再无你我。”
声音平静,像雪落无声。
阿执未语,只抬手,无痕剑横于胸前。
剑身无色,剑尖却凝着那滴漆黑火泪。
火泪滴落,无声炸裂。
炸裂的光屑化作漫天星雨,星雨中,沈砚身影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星辉,随风消散。
星雨落尽,天地重归寂静。
阿执背起衔蝉,转身走向晨光深处。
背影被朝阳拉得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直指人间。
归一之后,再无归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