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八百里

忘川水退,残雪未干,荒原尽头卷起黑风。

风从地底钻出,带着铁锈与焦土的气味,像千万把钝刀,贴着草皮刮过,发出细碎却连绵的“沙沙”。

阿执把无痕剑横在膝上,剑尖凝着那滴漆黑火泪,泪珠倒映一条赤线——

赤线自东极而起,一路向西,像一条燃烧的血管,在天幕上缓缓鼓胀。

那是玄黄军的先锋旗。

旗面黑如旧夜,旗心嵌一枚幽蓝竖瞳,瞳仁深处燃着赤金火。

每一次火舌跳动,便有铁蹄声自虚空踏来——

蹄声不重,却震得残雪簌簌,震得阿执指节发白。

衔蝉蹲在他身侧,断尾星辉已碎,只剩腕间一圈冰蓝光晕。

光晕里,浮着一只折翼鹤影,鹤颈低垂,像在聆听即将到来的崩裂。

她抬眼,声音轻得像雪粒滚过剑脊:

“八百里血战,只为一城。”

阿执点头,剑尖火泪无声滴落。

泪落处,草芽瞬间焦黑,黑土里渗出细小星屑,星屑凝成一线幽蓝火线,火线尽头,正是黑旗所在。

第一里——雪与火

玄黄铁骑踏雪而来,马蹄落下,雪化幽蓝火,火舌舔过枯草,枯草便成灰烬。

阿执前踏一步,剑尖火线横扫,火线所过,幽蓝火被强行撕裂,裂口中露出焦黑泥土,泥土里渗出折翼鹤影。

鹤影振翼,扑向铁骑,铁骑无声落马,落地即化黑烟,烟里浮出旧日执念——

有披星戴月的守阙少年,有断尾拜月的青狐,有焚天火中跪倒的旧帝……

执念一触鹤影,便碎成光屑,随风散尽。

第二里——鼓与剑

玄黄军中鼓角齐鸣,鼓面由旧神皮蒙制,角骨由星兽骨雕成。

鼓声低沉,角声高亢,交织成一曲无声的杀伐。

阿执横剑,剑身贴耳,鼓角声便在他胸腔里炸开,震得血脉生疼。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脊,血遇火线,轰然化作赤金雷火。

雷火顺着剑尖劈向鼓阵,鼓面炸裂,角骨粉碎,鼓角声戛然而止,战场瞬间死寂。

第三里——影与影

玄黄军忽化黑潮,潮中浮出无数细小舟影——

舟无桨,无帆,无舵,唯船头挂着一盏幽蓝小灯,灯芯是一截断尾,灯油是一滴漆黑火泪。

舟影如潮,扑向阿执,每一次撞击,便有一粒星屑沉入永夜。

阿执旋身,剑尖挑起满地星屑,星屑凝成一只巨大鲲影。

鲲影张口,将黑潮尽数吞下,吞下瞬间,鲲影炸成漫天星雨。

星雨中,玄黄军无声溃散,溃散处,浮出一面残破黑旗,旗面绣着幽蓝竖瞳。

第四里——血与血

黑旗下,立着一个人。

白衣,银纹,眉心一道竖痕,像被刀劈过。

沈砚。

他抬手,掌心托着一枚完整鬼面,鬼面额心嵌着幽蓝星屑。

“八百里血战,只为一人。”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阿执未语,只抬手,无痕剑横于胸前。

剑身无色,剑尖却凝着那滴漆黑火泪。

火泪滴落,无声炸裂。

炸裂的光屑化作漫天星雨,星雨中,沈砚身影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星辉,随风消散。

第五里至八百里——寂静的延伸

战场无声,唯有血与雪交融。

雪化幽蓝,血凝赤金,交融处,长出一株株小小梅树。

梅树抽枝,开花——

第一朵幽蓝,像夜;

第二朵赤金,像昼;

第三朵纯白,像天光乍破时,人间最温柔的空白。

阿执背起衔蝉,转身走向晨光深处。

背影被朝阳拉得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直指人间。

血战八百里,终归人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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