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无渡
修罗场崩解后的第一缕风,带着灰烬与雪末的味道,吹过荒原尽头。
风里没有血腥味,只有一种极淡的焦甜,像焚天火灭后残存的糖衣,也像旧神最后一滴泪。
阿执背着衔蝉,走在风里,脚印踩碎余烬,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谁在轻轻翻动一本旧书。
前方,出现一条河。
河水漆黑,无波无澜,水面浮着一层薄雾。
薄雾中,偶尔闪出幽蓝光点,像溺亡的星。
——忘川。
河上没有桥,也没有舟,唯有一座残破石亭,亭柱歪斜,檐角垂着半截铁索。
铁索锈蚀,却缠着一束彼岸花,花色赤红,如血未干。
花下,坐着一个披蓑衣的老人。
蓑衣缝隙露出苍白皮肤,皮肤下似有雷光游走。
“守阙人,忘川无渡。”
老人声音沙哑,像铁链刮过冰面。
阿执未语,只抬手,无痕剑横于胸前。
剑身无色,剑尖却凝着那滴漆黑火泪。
火泪在剑尖微微颤动,像一颗即将爆裂的星。
老人抬手,掌心浮现一枚铜铃。
铜铃无风自响,铃面刻着“忘川”二字,铃舌是一截幽蓝狐尾。
“以铃为舟,以血为桨。”
“渡或不渡,皆在一念。”
阿执握住铜铃,掌心被狼牙割破,血珠沿铃身滑落。
血落河面,漆黑河水忽然分开,露出一条幽暗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石桥,桥身残破,却闪着幽蓝星辉。
衔蝉走上前,指尖沾血,在“忘川”二字旁添下一行小字:
「守阙人不守阙,星图化春雨,人间再无冬。」
血字落成,忘川无声合拢。
合拢处,长出一株小小梅树。
梅树抽枝,开花——
第一朵幽蓝,像夜;
第二朵赤金,像昼;
第三朵纯白,像天光乍破时,人间最温柔的空白。
阿执背起衔蝉,转身走向晨光深处。
背影被朝阳拉得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直指人间。
忘川无渡,人间有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