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之上·人间灯火
雪化后的第三日,旧城的天空像被重新打磨过的铜镜,映出青瓦、炊烟、初绽的草芽,也映出阿执与衔蝉并肩的影子。
铜铃挂在老槐最高的枝头,铃舌是一截新生鹤羽,白得近乎透明,被晨风轻轻拨弄,发出极轻的“叮”,像谁在说:我在这里。
阿执坐在井边磨剑,石与铁相碰,溅起细小火星,火星落在草芽上,草芽便疯长成一片新绿。
衔蝉蹲在井边,指尖绕着一缕新发草芽,断尾处的幽蓝火已熄,却映出她的眉眼温柔。
午后,旧城的长街重新亮起灯市。
灯不再是星灯,而是寻常人家的油灯、纸灯、琉璃灯。
灯芯是麻、是棉、是孩童剪下的旧画片,灯油是菜籽、是桐籽,带着人间最朴实的香。
孩童们举着纸鹤跑过石桥,纸鹤翅膀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春来了。
傍晚,旧城外的荒原忽然疯长草芽。
草芽里藏着细小星屑,星屑里藏着折翼之鹤的羽。
草连成海,海连成春,春连成人间。
夜幕降临时,旧城所有灯火同时亮起。
灯影落在石桥上,落在井水里,落在阿执与衔蝉的肩头,像一场温柔的雪崩。
老村长拄着拐杖走来,手里捧着一盏新铸的铜铃,铃身刻着“开春”二字,铃舌是一截新生鹤羽。
他把铃递给阿执,声音沙哑却带着笑:雪仙人说,天光乍破,铃声便响。
阿执接过灯,灯芯一触他掌心,便燃起一簇幽蓝火焰。
火焰不摇,却照得整个旧城通明。
火光里,折翼之鹤的影子缓缓浮现,鹤颈轻点,像在致谢。
夜深,旧城灯火一盏盏熄灭。
唯有石桥上的星灯不灭,像一颗永不坠落的摇光。
阿执背起衔蝉,转身走向晨光深处。
背影被朝阳拉得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也像一盏永不熄的灯。
天阙之上,人间灯火长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