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桥
星火燎原后的第七个黎明,旧城上空出现一座桥。
桥身由光织就,通体银白,却泛着幽蓝与赤金交织的脉纹,像昼夜交界的最后一瞬被凝固成实体。
桥的一端悬在旧城最高的烽火台,另一端没入天穹深处,看不见尽头。
桥下没有水,也没有风,只有无数细小星屑缓缓流动,像一条倒悬的银河。
阿执立在烽火台顶,指尖触到桥身,凉意顺着指尖爬进血脉,却带着某种温和的召唤。
衔蝉站在他身侧,断尾星辉已尽,却有一颗极小的铃印在掌心亮起——
那是铜铃最后的碎屑,此刻化作一粒种子,正轻轻跳动。
“神桥。”
她轻声说,声音被桥身吞没,却在星屑里荡开一圈涟漪。
“跨过它,便再无回头。”
阿执未语,只抬手,无痕剑横于胸前。
剑身无色,却在银白桥光里映出一道极淡的影——
影里是一座倒悬旧城,城头悬着一盏永不熄的灯。
桥身微微震动,像心脏在胸腔里轻轻敲击。
震动中,浮现一行细小篆文:
「载一人,渡神桥;载两人,渡人间。」
阿执抬脚踏上桥身。
第一步落下,桥身泛起一圈幽蓝涟漪,涟漪里映出旧城初雪;
第二步落下,涟漪转为赤金,映出焚天火海;
第三步落下,涟漪化为纯白,映出春雪初融的荒原。
衔蝉跟上,指尖铃印与桥光交汇,化作一只小小鹤影,鹤影振翼,桥身便缓缓升起,载着两人驶向天穹深处。
桥尽头,是一座倒悬天阙——
那是神桥,亦是人间,亦是归墟。
天阙之上,站着一个人。
白衣,银纹,眉心一道竖痕,像被刀劈过。
沈砚。
沈砚抬手,掌心托着一枚完整鬼面,鬼面额心嵌着幽蓝星屑。
“神桥之上,只留一人。”
声音平静,像雪落无声。
阿执未语,只抬手,无痕剑横于胸前。
剑身无色,剑尖却凝着那滴漆黑火泪。
火泪滴落,无声炸裂。
炸裂的光屑化作漫天星雨,星雨中,沈砚身影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星辉,随风消散。
神桥无声崩解,星雨无声洒落。
洒落处,长出一株小小梅树。
梅树抽枝,开花——
第一朵幽蓝,像夜;
第二朵赤金,像昼;
第三朵纯白,像天光乍破时,人间最温柔的空白。
阿执背起衔蝉,转身走向晨光深处。
背影被朝阳拉得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直指人间。
神桥之上,再无神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