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燎原
旧城醒来时,天色还带着黎明前的黛青。
阿执站在老槐下,指尖轻触那截新生鹤羽——羽根雪白,羽尖却燃着极淡的幽蓝火纹。
火纹像一条细小的河,沿着羽脉缓缓流淌,将夜的残烬一点点带向白昼。
衔蝉蹲在他脚边,掌心托着一粒春露凝成的星子。
星子并不耀眼,却在掌心投下一圈极圆的影,像把整座旧城缩进了水滴。
她抬手,把星子按进干裂的田垄。
干裂的缝隙里立刻涌出细小绿芽,绿芽顶端,一点赤金星火悄悄亮起,像谁偷偷点燃的第一盏灯。
第一盏灯亮起的瞬间,旧城四野传来极轻的震动。
震动不是来自地底,而是来自每一粒尘土、每一根草茎、每一块残瓦。
它们像被同一根脉搏唤醒,开始以极慢、却极坚定的节奏,轻轻跳动。
阿执抬眼,看见远处荒原上泛起一线幽蓝。
那线幽蓝并不刺目,却像春雷初响前的闪电,静静劈开夜色。
幽蓝所到之处,焦土泛起绿意,绿意里浮出细小光点,像未归的星。
第二盏灯亮起,在旧城最高的屋脊。
灯芯是一截新生鹤羽,灯油是一滴春露,灯罩是旧城最老的瓦片。
灯火并不炽烈,却照得屋脊上的残雪无声融化,融水顺着瓦沟滴落,滴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嗒”,像谁轻轻说了一声“我回来了”。
第三盏灯亮起,在旧城最深的井。
井水映出阿执的脸,也映出衔蝉的笑。
井水并不清澈,却映出一轮新生的日,日色不炽,却带着倔强的温度,像谁在说:
“我在这里,也在你心里。”
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像一场温柔的雪崩。
雪崩里,旧城所有烟火同时苏醒——
卖糖人的老汉把糖汁重新拉成鹤形,鹤颈弯成新月;
打铁的老汉抡锤,火星溅在灯罩上,灯罩便开出赤金的花;
孩童们举着纸鸢,纸鸢翅膀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春来了”“雪仙人回来了”。
灯火连成星河,星河汇成海。
海中央,阿执背起衔蝉,走向朝阳。
背影被晨光拉得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也像一盏永不熄的灯。
星火燎原,人间春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