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无岸
雪彻底化尽的那一夜,旧城没有风。
街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连最轻的尘埃也悬在空气里,发出极细的嗡鸣。
阿执坐在井沿,无痕剑横在膝上,剑身映不出星光,只映出井底一轮极圆的月——
月面澄澈,像一面未磨的镜,镜里浮着一条倒悬的路。
铜铃挂在老槐枝上,铃舌已化为一粒极小的星核,星核里藏着最后一缕归墟的灰烬。
铃无声,却在阿执呼吸间轻轻震颤,像心跳隔着铜壁回应。
衔蝉走来,指尖触到井沿的裂缝,裂缝里渗出一线幽蓝,像未归的星。
她低声说:“路开了。”
阿执抬眼,井底那轮月忽然裂开一道银白缝隙,缝隙里涌出赤金火潮。
火潮并不炽热,反而带着初雪化水时的凉意。
火潮中央,浮出一叶小舟——舟身由星辉与灰烬凝成,舟头挂着一盏幽蓝小灯,灯芯是一截新生鹤羽。
舟尾刻着一行小字:
「载一人,渡归途;载两人,渡人间。」
阿执踏上舟头,舟身微微一沉,却稳稳承住了他的重量。
衔蝉跟上,指尖在舟舷留下一点赤金火纹,火纹便化作一圈幽蓝光晕,光晕里浮出无数细小鹤影。
鹤影振翼,舟身便缓缓驶离旧城,驶入火潮深处。
火潮尽头,是一片纯白。
纯白里,浮着无数倒悬的城——
有的覆雪,有的燃火,有的开满并蒂花。
所有城中央,都悬着一枚巨大星盘,星盘七芒皆黯,唯摇光星位空缺。
阿执抬手,无痕剑无声出鞘。
剑尖那滴漆黑火泪脱离剑身,化作一粒极小的星,星落入空缺,星盘便缓缓亮起。
七芒星辉交织成一条幽蓝长路,长路尽头,是一座小小旧城——
青瓦、炊烟、并蒂花,还有永不熄的灯。
阿执背起衔蝉,转身走向旧城。
背影被纯白拉得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也像一盏永不熄的灯。
归途无岸,灯火长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