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生花
旧城最后一缕晨雾散尽时,井台边的石缝里钻出一株极小的火苗。
它起初只有指甲盖大,色作幽蓝,焰心却裹着一点赤金,像被谁藏进灰烬里的星核。
阿执俯身,指尖刚触到那簇火,火便沿着他掌纹游走,一路爬上剑脊,最后停在无痕剑的吞口处——
剑身本无纹,此刻却浮出一条极淡的银线,像一条苏醒的龙脊。
衔蝉蹲在井沿,把最后一粒铃印按进火里。
铃印是铜铃残屑凝成的星屑,触火即化,化作一缕极轻的白烟。
白烟飘不过三寸,便凝成一朵并蒂花——
幽蓝为瓣,赤金为蕊,花心托着一粒极小的旧城缩影。
花落在井水里,井水便映出整座旧城:
青瓦、炊烟、孩童举着纸鸢追逐初阳,以及永不熄的灯。
老槐树忽然抖落一身残雪,雪粒落在火里,火便“噼啪”一声,绽出一圈极暖的光晕。
光晕扩散,所到之处,积雪无声融化,焦土泛起绿意。
绿意里,浮出无数细小星屑——
那是万灵血祭后未散的执念,此刻被春潮轻轻抚平。
阿执把剑插进泥土三寸。
剑尖触地,泥土便泛起一圈幽蓝涟漪,涟漪里浮出旧城所有灯火——
一盏一盏,连成星河,星河汇成海。
海中央,立着两人背影:
一人背剑,一人提灯,像两株并肩而生的梅。
衔蝉伸手,指尖触到那朵并蒂花。
花在她掌心无声凋谢,凋谢处,长出一株小小梅树。
梅树抽枝,开花——
第一朵幽蓝,像夜;
第二朵赤金,像昼;
第三朵纯白,像天光乍破时,人间最温柔的空白。
阿执背起衔蝉,转身走向朝阳。
背影被晨光拉得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也像一盏永不熄的灯。
余烬生花,至此春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