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图

雪化后的旧城没有城墙，只剩一条青石板街，像一条被岁月反复摩挲的琴弦。

阿执与衔蝉并肩，脚步落在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像给旧曲补上一段尾声。

街尽头，老槐下的石案上摊着一幅画——

画纸极旧，边缘焦黄，却保存得极好，像有人用指尖日夜抚平每一处褶皱。

画中没有山，没有水，只有一座旧城，旧城中央悬着一枚星盘。

星盘七芒皆黯，唯摇光星位空缺，像被剜去的眸，正等待最后一粒星归位。

旧城四周，是无数细小灯火，灯火连成星河，星河汇成海，海中央，立着两人背影——

一人背剑，一人提灯，像两株并肩而生的梅。

阿执指尖触及画纸，画纸便泛起一圈幽蓝涟漪。

涟漪扩散，旧城、星河、背影，统统活了。

灯火在画里轻轻摇曳，像被风揉皱的纸，又像被雪覆盖的旧梦。

衔蝉把最后一粒铃印按进画纸。

铃印化作一滴春露，春露落在星盘空缺处，星盘便缓缓亮起。

七芒星辉交织成一条幽蓝长路，长路尽头，是一座小小旧城——

青瓦、炊烟、并蒂花，还有永不熄的灯。

画纸无声卷起，卷成一卷极细的轴，轴心是一粒极小的星。

星落在阿执掌心，化作一滴春露，春露落在旧城青石板上，青石板上便生出一朵幽蓝小花。

小花转瞬赤金，转瞬纯白，像昼夜交界的最后一瞬。

阿执背起衔蝉，转身走向朝阳。

背影被晨光拉得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也像一盏永不熄的灯。

归图至此，灯火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