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

指尖尚未触及凹痕，铃声先一步抵达——

不是耳边的清响，而是胸腔里被放大的心跳：

咚——咚——

像有人把铜铃塞进肋骨，替他们数着最后的拍子。

阿执屏住呼吸，指腹贴上凹痕。

温度顺着皮肤反渗回来，凉的，却带着潮湿的暖意，像井壁里刚渗出的春夜。

凹痕微微下陷，恰好容下两人指尖的弧度。

下一瞬，水壁里的铜铃同时熄灭，幽蓝火星化作飞灰，却未散落，而是凝成一条极细的光带，沿着回廊穹顶疾走，一路奔向尽头那道门。

光带撞上门扉，没有声响，门却向内开启一道缝隙。

缝隙里吹出一阵风，风里裹着旧城的回声——

先是瓦片轻碰，再是井绳摇晃，最后是一声极轻的“吱呀”，像春深巷的木门在黄昏里被风推开。

声音层层叠叠，却都出自同一张喉咙——

赵信的喉咙，或者说，旧城自己的喉咙。

衔蝉闭眼，任由风掠过耳廓。

回声在她体内找到一个空腔，空腔里悬着一粒未落的字：

【归】

字未出口，风已将它吹散，散成无数细小的音节，音节落在水壁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中央浮出一座极小的庭院：

老槐、井台、余生花，一一俱全，却无人影，唯井台边留着半枚脚印，脚印里盛着一滴未干的水。

阿执睁眼，回声仍在胸腔回荡，却渐渐换了音色——

不再是赵信，也不再是旧城，而是他们自己的心跳，被放大、被拉长，最终凝成一句极轻的问句：

“你们是谁？”

问句落地，水壁上的庭院随之碎裂，碎成无数透明碎片，碎片折射回声，折射心跳，折射两人指尖相叠的剪影。

倒影重叠处，门缝忽然扩大。

门后是一片极深的蓝，蓝中央悬着一枚铜铃，铃内空无一物，唯铃壁映出两人的瞳孔。

瞳孔里，幽蓝火星重新亮起，却不再跳动，而是静止，像被时间按下的暂停键。

阿执松开指尖，回声戛然而止。

静止的铜铃轻轻一晃，发出最后一声——

不是铃响，而是心跳：

咚。

声音落地，化作一行极小的字——

【第135章·静铃】

字未干，铜铃已化作一粒光点，没入门后更深的蓝。

门缓缓合拢，缝隙消失，回廊里的水壁重新亮起，却不再映出倒影，唯余一片澄澈，像被回声洗净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