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根祟影

墨渊僵在原地,脚边书摇的头颅仍圆睁着眼,那道与算命先生如出一辙的腔调还在院中回荡,混着空气中未散的血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缓缓蹲下身,指尖刚触碰到书摇冰冷的脸颊,就听见槐树根处传来“咔嗒”一声轻响——方才闭合的黑缝竟又裂开半指宽,里面渗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泛着腥气的黑水,顺着青砖缝隙蜿蜒,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裤脚。

他猛地后退,目光扫过满院尸体,那些曾喊着“不祥”的宾客、挥刀斩下书摇头颅的壮汉、将书华推去钉耙的仆役,此刻都七窍流着黑血,脸上凝固着惊恐的神情。唯有那个傻子化成的血肉滩上,竟慢慢长出细小的白色藤蔓,藤蔓顶端结着颗透明的珠子,里面隐约映着书华小时候的模样——她正把自己的糕点分给被其他孩子欺负的傻子。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墨渊捂住胸口,喉头涌上腥甜,他终于想起初见算命先生时,对方袖口里露出的半截符纸,那符纸上的朱砂印记,和他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护身符一模一样。当年母亲也是生下双生子,却在产后第三日“意外”溺亡,父亲只说她是染了恶疾,如今想来,或许母亲的死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穿着道袍的人推门而入,为首的老道看到院中景象,脸色骤变,从袖中掏出罗盘,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死死指向那棵被雷劈碎的槐树。“施主,这槐树下镇压的不是双生,是百年前的‘怨祟’!”老道话音未落,槐树根的黑缝突然剧烈震动,里面传出刺耳的尖啸,一道黑气猛地窜出,直扑墨渊面门。

老道反应极快,甩出一张黄色符纸,符纸在空中燃起明火,将黑气逼退回去。“这怨祟靠吸食人心恶念为生,双生子的命格本是至纯至阳,能镇住它,可你们方才斩杀双生,等于断了镇压的根基!”老道一边说着,一边从行囊里取出桃木剑,“方才那道血雷是天道示警,可你们执迷不悟,如今怨祟破印,整个镇子都要遭殃!”

墨渊浑身一颤,他想起书华和书摇从小到大的模样:书华总把最好的东西让给妹妹,书摇会在姐姐被欺负时,攥着小拳头挡在前面;去年冬天书华染了风寒,书摇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这样一对姐妹,怎么会是灾祸的源头?他猛地看向书摇的头颅,发现那双眼眸里的空洞渐渐褪去,竟映出槐树下的景象——黑漆漆的地底下,缠着一道泛着金光的锁链,锁链另一端,锁着个模糊的黑影,黑影周围,飘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竟都是书华和书摇从小到大的善意之举凝结而成。

“是我……是我害了她们。”墨渊跪倒在地,泪水混着嘴角的血迹滑落,滴在青砖上。就在这时,书华尸体上长出的白色花朵突然绽放,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贴在那些宾客的尸体上,每一片花瓣落下的地方,都渗出一缕黑气,被花朵吸收。而书摇脖颈处的发丝,也开始朝着槐树的方向生长,像是要重新连接起什么。

老道看着这一幕,眼中露出惊讶:“双生魂未散,还在净化怨祟……施主,若想赎罪,需得用你的心头血,引双生魂入槐树,重新镇压怨祟,否则再过一个时辰,怨祟彻底破印,就回天乏术了。”

墨渊没有丝毫犹豫,从腰间拔出匕首,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鲜血涌出的瞬间,他将手按在书华和书摇的尸体之间,轻声说:“爹爹错了,爹爹陪你们一起。”

心头血顺着他的掌心流淌,滴在两具尸体的连接处,奇迹般地,书华和书摇的尸体开始朝着中间靠拢,书摇的头颅缓缓升起,与脖颈处的断口对接,而书华伤口处的白色花朵,也飘到槐树的黑缝上方,化作一道金光,钻进缝里。

黑气在金光的照耀下发出凄厉的惨叫,开始一点点被压缩。老道趁机甩出数张符纸,贴在槐树上,口中念着咒语:“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邪归正,镇!”随着最后一个“镇”字落下,槐树根的黑缝彻底闭合,地面上的黑水也渐渐消失,唯有那棵被雷劈碎的槐树,开始抽出嫩绿的新芽。

墨渊的意识渐渐模糊,他最后看到的,是书华和书摇的身影在槐树下一闪而过,两个小小的姑娘手牵着手,朝着他露出了笑容。

三天后,镇上的人发现墨家宅院紧闭,推门而入时,只看到满院盛开的白色花朵,和一棵枝繁叶茂的槐树,槐树上刻着三个字:“双生祠”。有人说,每逢月圆之夜,能看到两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姑娘在槐树下玩耍;也有人说,那些曾经参与迫害双生子的人家,夜里总会听到孩童的哭声,家里的人接二连三染病,直到他们到槐树下忏悔,病才会痊愈。

而墨渊的尸体,始终没有被找到,只有老道临走前留下的一句话,在镇上流传:“人心之恶,比祟物更可怕;双生之善,可化世间一切怨。”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