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园长出现

祁墨染盯着自己扭曲的影子,那团暗红色的轮廓正沿着地面的瓷砖缝蠕动,边缘像融化的蜡油般不断滴落。他刚要抬脚踩上去,企鹅馆方向突然传来铁锁崩断的脆响,紧接着是海浪声再次轰鸣,这次的声音里混进了木板碎裂的闷响,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撞破墙壁。

“看来规则又要更新了。”

苍老的声音从鲨鱼馆入口传来,祁墨染转头时,看见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老人站在血红色的灯光里,制服左胸别着枚黄铜徽章,上面刻着褪色的水族馆logo——一只衔着钥匙的章鱼。老人的头发像泡发的海草般黏在头皮上,手里拄着的拐杖顶端是个青铜制成的海豚头,眼睛部位镶嵌着两颗浑浊的珍珠。

“园长?”祁墨染注意到老人的裤脚在滴水,深色布料下隐约透出青灰色的皮肤。

“规则10,”老人用拐杖敲击地面,海豚头的珍珠突然亮起幽蓝的光,“当影子开始独立行走时,必须找到与自己瞳孔颜色相同的鱼,让它吞掉你的一根头发。”拐杖尖在瓷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否则到了17:15,它们会把你拖进镜子里。”

祁墨染摸向口袋里的半张纸页,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是电梯里捡到的银白色鳞片,此刻正发烫。他抬头时,发现园长的眼睛变成了透明的灰色,瞳孔里游动着细小的银色鱼苗,“你见过陈教授的笔记吗?她总说-1层的水母在记录时间。”

“你是谁?”祁墨染后退半步,闻到老人身上除了咸腥味,还有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

“我守着这里三十年了。”老人突然笑起来,嘴角的皱纹里渗出细小的水珠,“规则11,不要相信穿红色制服的人,除非他们能说出自己的工号。哦对了,”他歪头看向鲨鱼池,玻璃外的无眼鲨鱼突然集体转向,吻部贴在玻璃上形成密不透风的墙,“刚才下去-1层的年轻人,再也没上来过。”

祁墨染的目光落在老人的拐杖上,青铜海豚的嘴里似乎叼着什么东西,仔细看竟是半截生锈的钥匙。这时,企鹅馆方向传来第三次海浪声,比前两次更近,地面开始轻微震颤,血红色的灯光忽明忽暗,映得影子更加狂躁地扭动。

“规则12,”老人突然压低声音,拐杖猛地戳向祁墨染脚边的影子,那团暗红瞬间缩成一团,“企鹅馆的储物柜第13号,里面有陈教授的眼镜。但记住,戴上它后看到的第三样东西,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祁墨染刚要追问,老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水花里混着细小的贝壳碎片。他佝偻着背,制服后背渗出深色的水迹,仿佛有海水正从皮肤里往外涌。“它们要来了,”老人的声音变得模糊,“规则13,17:05分之前必须离开鲨鱼馆,否则……”

他的话没能说完,身体突然像被戳破的水袋般瘫软下去,黄铜徽章掉在地上,滚到祁墨染脚边。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陈岚,1998.7.15”。祁墨染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金属表面,整枚徽章突然融化成银白色的液体,顺着瓷砖缝隙流进鲨鱼池——玻璃外的无眼鲨鱼们立刻疯了似的争抢,吻部撞击玻璃的声音震得耳膜发疼。

口袋里的电子表突然发出蜂鸣,是那个黑衣男人留下的表,屏幕闪烁着17:03。祁墨染转身冲向企鹅馆,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他不敢回头,只听见无数滑腻的躯体拖过地面的声音,伴随着鳞片摩擦瓷砖的沙沙声。

企鹅馆的入口挂着褪色的横幅,“欢迎来到南极奇观”几个字被水泡得发胀,笔画间长出了绿色的海藻。馆内的气温骤降,墙壁上凝结着冰碴,十几个金属储物柜贴着墙壁排列,柜门大多敞开着,里面散落着锈蚀的相机和湿透的明信片。

第13号柜是锁着的,锁孔里塞着半片蓝色的羽毛。祁墨染刚要找东西撬开,却发现锁芯自己转动起来,咔哒一声弹开。柜子里没有眼镜,只有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泡着只人手,指甲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手腕上戴着和陈岚剪报里同款的银色手链。

手心的鳞片突然发烫,祁墨染低头,看见鳞片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地图。这时,玻璃罐里的手突然动了,手指弯曲着指向柜子深处。他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是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上布满裂纹,却异常干净,像是刚被人擦拭过。

戴上眼镜的瞬间,整个企鹅馆的景象开始扭曲。原本空荡的展区里,突然站满了穿黑色潜水服的人影,他们背对着祁墨染,头盔的面镜反射出馆外的血红色灯光。储物柜上的编号变成了倒计时,从10开始往下跳动,13号柜的柜门内侧贴着张泛黄的便签,是陈岚的字迹:

“规则14,当潜水服开始渗血时,必须把自己的血滴进相同颜色的水里,否则它们会认为你是同类。”

祁墨染摘下眼镜,潜水服人影和倒计时都消失了,只有便签还在。他重新戴上,这次看清了人影的脸——每个头盔面镜里都映出他自己的脸,只是额头上长着银白色的鳞片,眼睛变成了浑浊的白色。

“祁墨染。”

女人的声音从展区深处传来,温柔得像海浪拂过沙滩。祁墨染想起规则8,刚要答应,却看见所有潜水服人影同时转身,面镜里的“他”正缓缓摇头。他捂住嘴,声音卡在喉咙里,这时13号柜的倒计时跳到了7。

“为什么不答应我?”声音更近了,带着哭腔,“我在-1层等了你好久。”

祁墨染转身就跑,撞翻了旁边的储物柜,里面滚出一堆企鹅玩偶,每个玩偶的肚子里都塞着片银白色的鳞片。他冲出企鹅馆时,眼镜的镜片突然炸裂,碎片划破了脸颊,温热的血滴落在锁骨处——那里的皮肤正隐隐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

口袋里的半张纸页开始发烫,祁墨染掏出来,发现空白处浮现出几行新的字迹,像是用鲜血写就:

规则15,-1层没有水母,只有镜子。

规则16,当你的血变成蓝色时,就再也离不开这里了。

规则17,第七页的最后一句……

字迹到这里突然中断,纸页边缘燃起蓝色的火焰,迅速将整页纸吞噬。祁墨染看着灰烬在掌心飘散,突然意识到自己从进入水族馆开始,就没见过真正的天空。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潜水靴在追赶。祁墨染摸向口袋里的鳞片,发现它已经变得滚烫,边缘刺破了皮肤,渗进的血珠在鳞片表面晕开,竟变成了蓝色。

他抬头,看见深海隧道的入口处站着那个穿黄色雨衣的男孩,手里把玩着那只黄色海星,腕足上的复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男孩的身后,观光电梯的金属门再次敞开,里面映出-1层的按钮,亮着诡异的绿光。

“它说……该下去了。”男孩咧开嘴,尖牙上沾着红色的液体,“园长的规则,从来都是给猎物看的。”

祁墨染低头看了眼电子表,17:04。掌心的鳞片突然裂开,露出底下银白色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覆盖住他的指尖,变成细密的鳞片。

祁墨染感觉指尖的鳞片在发烫,像是有团火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他盯着男孩手里的黄色海星,那些复眼里的自己正在扭曲,额角的鳞片越来越密,几乎要遮住视线。

“规则18,”男孩突然踮起脚,雨衣下摆滴落的水珠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漩涡,“进电梯前要数清楚台阶,少一步会被海带缠住脚踝,多一步……会听见自己溺水的声音。”

深海隧道的地面不知何时冒出了潮湿的台阶,每级台阶边缘都缠着墨绿色的海带,上面挂着半透明的卵囊,里面隐约有东西在蠕动。祁墨染数着台阶往下走,每一步都踩碎几颗卵囊,粘稠的液体溅在裤脚,散发出腐烂的鱼腥味。

电梯里的绿光越来越亮,照亮了轿厢壁上的划痕——是无数指甲抓过的痕迹,深浅不一,在光线下像极了某种生物的鳃裂。祁墨染站进去时,发现角落里的红色液体还在蔓延,已经画出半条完整的安康鱼轮廓。

“要按-1层吗?”男孩的声音突然从电梯顶传来,祁墨染抬头,看见他正趴在通风口,雨衣帽子滑落,露出后脑勺密密麻麻的鳃孔,“陈教授说那里的镜子会吃人,尤其是吃带鳞片的人。”

祁墨染没有说话,指尖悬在按钮上。电子表显示17:05,秒针跳动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玻璃。他突然想起园长融化前的表情,那不是恐惧,是解脱。

按下-1层按钮的瞬间,电梯猛地往下坠,祁墨染失重般贴在轿厢壁上,看见自己的影子正从脚下站起来,顺着壁面往上爬,鳞片在绿光里闪着冷光。影子的手抓住他的脚踝时,祁墨染摸到口袋里的半截玻璃——是黑衣男人后颈那截,边缘还沾着带鱼鳞的血。

他反手将玻璃刺向影子,那团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化作无数银鳞散落在地。电梯突然停住,门缓缓打开,外面是条狭长的走廊,两侧的玻璃墙后灌满了发绿的海水,里面漂浮着上百个透明的水母,伞盖下的触须缠着各种东西:生锈的潜水头盔、折断的实验记录板、还有半只戴着婚戒的手。

“规则19,”走廊尽头传来陈岚的声音,比在企鹅馆时更近,“水母发光时要闭眼睛,它们在数你的心跳,数够七十下就会把你拉进水里当养料。”

祁墨染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能感觉到脚下有细小的东西在钻,像是幼鱼在啄食皮肤。玻璃墙后的水母突然集体亮起荧光,蓝绿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那影子没有头,脖颈处缠着一圈发光的触须。

他闭紧眼睛,听见触须拍打玻璃的声音越来越近,还有细碎的咀嚼声,像是有人在啃食骨头。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声音突然消失,祁墨染睁开眼,发现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铁门,上面挂着块牌子:深海观测站——陈岚专用。

门没锁,推开时发出生锈的吱呀声,里面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正中央是个巨大的水族箱,里面没有水,只有密密麻麻的银白色鳞片,堆积成一座小山,鳞片缝隙里嵌着半本实验笔记。

水族箱前的椅子上坐着个女人,背对着他,穿的白色实验服和剪报里一模一样。祁墨染刚要开口,女人突然转过身——她的脸一半是陈岚的模样,另一半覆盖着鳞片,眼睛是浑浊的白色,嘴里嚼着什么,嘴角淌下蓝色的液体。

“规则20,”女人的声音一半清晰一半模糊,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找到第七页的人,要么变成鳞片,要么……成为新的园长。”

她摊开手,掌心是半张泡烂的纸页,正好能和祁墨染之前捡到的拼在一起。完整的第七页最后写着:“当你看见自己的鳞片开始发光,就说明它已经认主了——1998.7.15,实验体7号觉醒。”

祁墨染突然摸到自己的脸颊,鳞片已经蔓延到颧骨,对着水族箱的玻璃照去,额角的鳞片组成了个熟悉的图案——翻转的水母,触须弯成数字“7”。电子表在这时响起,17:10,屏幕上的时间开始倒着走,回到17:02,像那个黑衣男人死时一样。

女人突然笑起来,鳞片覆盖的半边脸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复眼:“你以为是你在找第七页?是第七页在找你啊,我的……同类。”

走廊里传来海浪声,这次是从水族箱里发出来的,鳞片小山开始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祁墨染看着自己越来越密的鳞片,突然明白规则手册为什么会缺页——因为最后一页,要由找到它的人自己写。

他捡起地上的实验笔记,翻到空白页,指尖的鳞片刺破皮肤,蓝色的血滴在纸上,自动汇成一行字:

规则21,-1层的镜子里,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水族箱里的鳞片突然炸开,无数银白色的光点飞向祁墨染,钻进他的皮肤。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咔咔作响,喉咙里涌上咸腥味,像是吞下了整片海洋。当意识开始模糊时,祁墨染最后看到的,是女人化作一团水母,伞盖对着他缓缓张开,触须上的眼睛映出他长满鳞片的脸。

电梯在这时升到-1层,门敞开着,里面站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老人,左胸别着枚黄铜徽章,上面刻着新的字迹:“祁墨染,2025.8.3”。老人拄着海豚头拐杖,珍珠眼睛里游动着细小的银色鱼苗,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轻声说:

“欢迎来到水族馆,新的规则……要听好哦。”

观光电梯的金属门再次滑开时,林砚踩着碎玻璃走了进来。他穿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裤脚沾着干涸的泥渍,手里转着支黑色马克笔,笔帽上别着枚银色书签——形状是半片鳞,和祁墨染曾经捡到的那片一模一样。

“哟,新园长?”林砚吹了声口哨,目光扫过祁墨染制服上的黄铜徽章,“这地儿规则更新得挺勤啊,上个月来还没见着-1层的水母会写日记。”

祁墨染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青铜海豚的珍珠眼睛突然转向林砚,映出他后颈处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像条盘着的海蛇。林砚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着扯了扯衣领:“老伤了,上次在游乐园跟‘兔子’玩捉迷藏留下的。”

电梯突然晃了一下,轿厢壁的划痕里渗出蓝色的液体。林砚从口袋里掏出个皮质笔记本,翻开的页面上贴满了各种规则碎片,其中一张泛黄的纸条上写着“水族馆规则1.0版”,字迹和陈岚的便签如出一辙。

“规则1.0说,穿黄色雨衣的孩子怕海带。”林砚用马克笔在笔记本上画了只海星,复眼处打了个叉,“但你这版本的孩子……好像进化了?”

祁墨染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手里的笔记本。最后一页露出半截照片,是群穿实验服的人站在水族箱前,陈岚站在正中间,手里捧着个玻璃罐,罐里的东西被马赛克遮住了。林砚注意到他的目光,突然合上本子:“想看?得拿新规则换。”

电梯到了1层,门刚打开就闻到浓烈的腐臭味。触摸池区域的水面泛着血泡,黄色海星的腕足缠在栏杆上,每只复眼里都映出扭曲的人脸。那个穿黄色雨衣的男孩正蹲在池边,手里把玩着颗眼球,虹膜是浑浊的白色。

“他在玩‘找眼睛’的游戏。”林砚往祁墨染身后退了半步,牛仔外套的口袋里露出半截银色锁链,“规则22,千万别让他找到和你瞳色一样的眼睛,不然会被钉在触摸池底当‘新海星’。”

男孩突然转头,嘴角的尖牙上挂着半透明的晶状体。他举起手里的眼球,对着光看了看,突然扔向林砚:“这个不是!你的眼睛……是黑色的!”

林砚侧身躲开,眼球砸在墙上炸开,流出绿色的粘液。他从口袋里甩出锁链,链端的钩子精准地勾住男孩的雨衣帽子:“规则2.0提到过,他的雨衣里藏着陈教授的一根手指。”

男孩尖叫着挣扎,雨衣下摆翻卷起来,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吸盘,每个吸盘里都嵌着片细小的鳞片。林砚猛地拽动锁链,男孩被拖得撞在触摸池边缘,嘴里吐出半截断指,指甲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和企鹅馆玻璃罐里的那只一模一样。

“谢了。”林砚捡起断指揣进兜里,转身时突然停住,盯着祁墨染的手腕,“你的表……走的是倒时?”

祁墨染低头,电子表的时间停在17:02,秒针正逆时针转动,表盘边缘渗出银白色的液体。林砚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按在鳞片蔓延的地方:“规则23,当园长的鳞片覆盖心脏时,整个馆会重置——上一个园长撑了7天,你想打破记录吗?”

走廊顶灯突然全部熄灭,只有触摸池的海水泛着荧光。男孩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断断续续的哼唱:“七片鳞,锁七层,第七个人……当路灯……”

林砚拉着祁墨染冲进深海隧道,玻璃外的人脸灯笼鱼突然集体转向,浑浊的眼睛里映出无数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影,每个影子的胸口都别着黄铜徽章,编号从1排到6。

“看到没?”林砚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是第七批。陈岚的实验日志里写过,她在-1层养了只‘守门兽’,要喂够七个带鳞片的人才能长大。”

祁墨染突然想起自己写的规则21,镜子里从来都只有一个人——或许不是指他自己,而是那只还没长大的守门兽。这时隧道尽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黄色海星不知何时追了上来,腕足拍打着地面,在瓷砖上留下绿色的粘液轨迹。

“规则24,”林砚从笔记本里抽出张照片,是陈岚站在观测站的合影,角落里有个模糊的黑影,“守门兽怕陈教授的血——这根断指,就是钥匙。”

他拽着祁墨染往电梯跑,身后传来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林砚突然回头,把马克笔塞进祁墨染手里:“给你个建议,别信规则里写的‘不能回头’——有时候,背后才藏着生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祁墨染回头,看见林砚站在隧道中央,牛仔外套敞开着,后颈的海蛇纹路突然亮起红光。黄色海星的腕足缠住他的脚踝时,林砚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那本贴满规则的笔记本。

火焰里飘出无数灰烬,每片灰烬都化作细小的鳞片,在空气中闪烁着银白的光。祁墨染按下-1层的按钮,电梯下降时,他翻开林砚留下的马克笔,笔杆里藏着张纸条,是陈岚的字迹:

“第七个实验体,鳞片会在17:15成熟——如果他能撑到那时,就能看见守门兽的真面目。”

电子表的秒针正好走到17:14,祁墨染看着自己布满鳞片的左手,突然明白林砚为什么要留下断指——不是为了喂守门兽,而是要让它认出,谁才是真正的第七片鳞。

电梯门打开时,-1层的水母集体亮起荧光,照亮了水族箱里的景象:堆积如山的鳞片中间,躺着具穿白色实验服的尸体,脸被鳞片覆盖,胸口插着半截潜水刀,刀柄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7”。

祁墨染的指尖开始发烫,马克笔在手里嗡嗡作响。他低头看向电子表,17:15,秒针终于停住,表盘裂开,露出里面银白色的核心——那不是电池,是片完整的鳞片,边缘闪着和陈岚尸体胸口同样的冷光。

黑暗中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像是有巨大的生物正在苏醒。祁墨染握紧断指,转身时突然想起林砚的话,缓缓回过头——

深海隧道的玻璃外,无数个人影正贴在上面,每个影子的胸口都别着黄铜徽章,编号从1排到6。而最前面的那个影子,穿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后颈的海蛇纹路在荧光里格外清晰,正对着他缓缓抬手,做了个“打破记录”的口型。

祁墨染举起马克笔,在水族箱的玻璃上写下新的规则:

规则25,当第七片鳞主动交出心脏时,所有规则作废。

他看着自己胸口的鳞片开始发光,突然笑了——原来林砚早就知道,所谓的通关,从来都不是活着出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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