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第七个

船身破开海面的瞬间,咸涩的海风突然变成带着铁锈味的潮湿气流。祁墨染扶着船舷低头望去,原本深蓝的海水已化作墨色,那些蓝光却愈发明亮,像被揉碎的星辰沉在船底,托着旧船往更深的黑暗里去。

林砚的马灯在这时发出“噼啪”轻响,灯芯爆出朵火星。“小心。”他突然拽住祁墨染的胳膊往回带,一道暗绿色的影子刚从船舷边滑过——是条成人手臂粗的海蛇,鳞片上泛着和林砚颈侧印记相似的青光,它盘在栏杆上吐了吐信子,却没发起攻击,反倒顺着船身游向船尾,消失在甲板的阴影里。

“是引路的。”林砚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衣袖下的温度,“沉船里的原住民,不会伤害带‘7’的人。”

祁墨染低头看了眼掌心,蓝光已蔓延到手腕,像道发光的手环。潜水刀的刀尖仍在跳动,顺着光轨望去,船尾的阴影里竟立着道模糊的人影。等他们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具被海藻缠绕的骷髅,肋骨间别着块锈蚀的铜牌,上面的“7”字被磨得只剩浅痕,却在蓝光映照下泛出微光。

“是上一个失败者。”林砚的声音低了些,马灯的光扫过骷髅的指骨,那里还攥着半块碎裂的鳞片,“他离第七个灯塔只差一步,却在船骸里弄丢了同伴。”

祁墨染突然想起林砚小臂的疤痕,去年救人时他说过“被洋流卷进了奇怪的雾里”,原来那时他就见过这些。他正想说什么,船身猛地撞上了什么东西,木板的呻吟声里混进另一种沉闷的撞击声,像有巨物在船底用头磕碰。

“到了。”林砚指向船外,墨色海水里浮现出庞大的船骸轮廓,比他们脚下的旧船大上十倍,船帆的破布间挂着无数磷火般的光点,桅杆顶端竟真的立着座迷你灯塔,灯光是诡异的绯红色。

蓝光在这时突然集体下沉,旧船失去托力,开始顺着水流往大船骸的船舱里滑。祁墨染抓住林砚的手腕时,正好看见对方颈侧的印记亮起,与船舱深处某点红光形成对峙般的呼应。

“第一站的钥匙在船长室。”林砚的声音里带着紧绷,他把马灯塞给祁墨染,自己抽出了别在腰后的折叠刀,“但里面守着东西——去年我没敢进去。”

船身“哐当”一声卡进大船骸的舱门,甲板与对方的木板拼接处裂开道缝隙,能看见下面涌动的墨色海水里,无数青白相间的鳞片正在闪烁,像有整群生物在等待。

祁墨染握紧潜水刀,掌心的蓝光与刀柄共振得更急,像在催促。“走。”他拉着林砚往船舱入口跑,马灯的光晕在前方劈开黑暗,照亮了阶梯上斑驳的血迹——和铜牌上的锈色一模一样。

阶梯尽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绯红色的光,像有血从里面漫出来。祁墨染推开门的瞬间,浓烈的海腥味里突然飘来熟悉的气息,是鳞片发热时那股被阳光晒暖的海水味。

船长室的墙上挂着幅褪色的海图,七座灯塔的位置被红墨水圈住,第六座旁边画着个潦草的“7”,第七座却被涂抹成了黑色。而海图下方的桌子上,坐着个背对着他们的人影,穿着破烂的船长制服,手里把玩着枚完整的鳞片,鳞片背面的“7”字正在发光。

那人缓缓转过身,祁墨染的呼吸猛地顿住——对方的脸竟和林砚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爬满了海草般的皱纹,颈侧同样有块淡青色印记,只是形状更像片枯萎的叶子。

“又来一对?”老船长笑了,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把鳞片往桌上一放,鳞片立刻与祁墨染掌心的蓝光相吸,“去年那小子跑太快,没敢拿这钥匙,你们倒敢闯。”

他指了指桌上的鳞片,鳞片突然裂开,露出里面嵌着的银色钥匙,钥匙柄上刻着“1”。“拿了钥匙,就得回答我的问题。”老船长的眼睛在红光里泛着磷火般的光,“你们谁愿意为对方留在这船骸里?”

林砚突然往前一步,折叠刀“啪”地展开:“我。”

祁墨染攥紧他的手腕,掌心的蓝光烫得惊人:“我来。”

老船长的笑声震得窗户的破玻璃簌簌发抖:“很好。”他指向墙上的海图,第六座灯塔的红圈突然渗出海水,在黑色的第七座位置画出条虚线,“记住,第七座灯塔不在海里,在会哭的星星上。”

话音未落,钥匙突然飞进祁墨染手里,船骸剧烈摇晃起来,老船长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青光钻进林砚颈侧的印记里。祁墨染低头看钥匙,银色表面映出自己的脸,眼底竟也浮起了淡青色的光。

“快走!”林砚拽着他往外跑,船骸正在坍塌,那些青白鳞片的生物开始撞击船舱,马灯的光在摇晃中照见门口的骷髅——它的指骨不知何时松开了,半块鳞片落在地上,与他们脚边的蓝光融成了一片。

旧船在他们跃上去的瞬间再次启动,身后的大船骸正被墨色海水吞没,红光大盛的最后一刻,祁墨染看见海图上的虚线尽头,浮起了第二行流动的文字:

【第二站:会哭的星星】

林砚突然咳嗽起来,颈侧的印记亮得惊人。他捂住脖子笑了笑,眼底的光比刚才更亮:“老船长没骗人,他说的星星,我见过。”

祁墨染低头看了眼掌心的蓝光,又看了看对方发红的耳根,突然想起刚才他说“我来”时,林砚的指尖在自己手背上用力掐了一下。船外的蓝光正在重新汇聚,这次它们没有铺成海路,而是往漆黑的天幕上飘去,像要在夜空中拼出条发光的阶梯。

潜水刀的刀尖转向了天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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