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午后
罗马的午后，阳光是金色的，像融化的蜜糖，懒洋洋地洒在古老的石板路上。
黑帆公会位于罗马的临时据点，一间被彻底改造过的古典公寓里，气氛却与外面的悠闲截然不同。
空旷的战术指挥室内，只有青雀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标准的黑色作战服，身形挺拔如松，正站在一面巨大的全息屏幕前。屏幕上，幽蓝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飞速滚落，交织成复杂的网络，那是罗马地下管网和城市监控的实时信息。
键盘被敲击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是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墨渊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搭档，他的右臂，他最可靠的“人形自走数据库”，正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任务。
而他，作为会长，已经在这里无聊到快要长出蘑菇了。
旁边的青雀默默地将一份文件归档，文件标题是《墨渊会长近三年任务期间违规行为及造成的额外经济损失报告》，厚度堪比一本字典。
他迈开长腿，悄无声息地走到青雀身后。
青雀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数据上，连他靠近都没有回头。五年了，她早已习惯了他的气息，就像习惯自己的呼吸一样。她的潜意识里，墨渊的气息等同于“安全”。
墨渊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紧绷的后腰。
“报告长官，还在工作？”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青雀的身体僵了一下，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她没有回头，只是平淡地开口：“会长，我在筛选可疑热源信号。这是我们的任务。”
“任务暂停。”墨渊宣布道，“最高指挥官陈小川同志说了，让我们‘自由活动’。所以，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停止手头的工作，跟我出去一趟。”
青雀终于回过头，镜片下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出去做什么？”
“体察民情，熟悉环境，伪装成游客，进行沉浸式侦察。”墨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青雀沉默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墨渊被她看得有点心虚，立刻换上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你把自己活成了一把拉满的弓，五年了，连弦都没松过。再这么下去，小心哪天弦断了。走，就当是公会福利，会长带你逛街。”
不等青雀拒绝，他已经转身朝外走去：“给你十分钟换衣服，我在楼下等你。你要是敢穿着这身‘要去炸碉堡’的衣服下来，我就当着全罗马游客的面，把你扛回去。”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青雀知道，他真的干得出来。
十分钟后，青雀换上了一套简单的便服，出现在公寓楼下。
墨渊已经等在那里，他靠着一辆骚包的红色复古跑车，一身黑色新中式服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引得路过的女孩频频侧目。
看到青雀，他吹了声口哨，拉开车门：“上车，我的女士。”
青雀面无表情地坐了进去。
车子最终停在了罗马最奢华的商业街。
“陈小川那小鬼不是说让我们自由活动吗？”墨渊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在一排花花绿绿的衣服里划拉着，“他的命令，就是最高指令。现在，我的指令是，放松。”
他从衣架上抽出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连衣裙，在青雀身前比划了一下。
“试试这个。”
青雀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会长，这不……”
“我知道，不符合着装规范，影响战术动作。”墨渊抢在她前面，把她的话堵了回去，“可我们现在是‘休假’。你总不能穿着作战服去约……咳，去吃饭吧？”
他把裙子塞进青雀怀里，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去试试。就当是给我个面子。”
看着他那副难得正经中又带着一丝期盼的表情，青雀最终还是妥协了。
当试衣间的门再次打开，青雀穿着那身白裙走出来时，整个店铺的光线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墨渊靠在墙边的动作停住了。
裙子完美地勾勒出她优美的身体线条，常年不见光的皮肤白得晃眼。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局促和不知所措。
“啧。”墨渊摸着下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煞有介事地评价，“还行，总算有点二十岁女孩的样子了。”
他内心想的却是：【淦！陈小川这小鬼，绝对是故意的！他知道我拿她没办法！】
听到“还行”这个评价，青雀明显松了口气，立刻转身：“那我换回来。”
“哎，等等。”墨渊一步上前拦住她，“不用换了，穿着吧，怪好看的。”
他掏出黑卡，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完成了付款，然后拉着还有些僵硬的青雀走出了店门。
“走了，吃饭去。”
他们来到一家没有任何招牌的餐厅。
厚重的木门后，是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温馨世界。
“一个临时的安全屋，我名下的产业。”墨渊为她拉开椅子，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
菜品精致，气氛安逸。
墨渊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然后拿起另一个高脚杯，给青雀倒了满满一杯鲜榨橙汁。
“会长，我已经二十岁了。”青雀提醒道。
“在我这儿，只要还在给我打工，你就只能喝这个。”墨渊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一脸的理所当然，“再说，你酒量什么德行自己不清楚？喝一杯就倒，我还得分神照顾你。”
青雀默默地端起橙汁喝了一口。很甜。
一顿饭快结束时，侍者推着一辆堆得满满当当的甜品车走了过来。
青雀愣住了。
“尝尝这个。”墨渊用叉子将一小块意式奶冻推到她面前，“还记得吗？以前在昆仑墟，你十五岁那年，每次体能测试拿了第一，都会偷偷去贩卖机买一罐甜牛奶，就跟这个一个味儿。”
青雀握着餐具的手指，不可抑制地收紧了。
那么久远、那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以为早就没人记得了。
“你把自己活得太苦了。”墨渊的声音难得地正经起来，“青雀，偶尔吃点甜的，不会让你手里的箭变钝。”
他只是想让她放松一下。用他那别扭又直接的方式。
青雀垂下眼帘，用勺子挖了一小口奶冻送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瞬间在味蕾上化开，甜而不腻，带着一丝冰凉。那是一种被尘封了许久的、属于过去的安逸味道。
“怎么样？”他问。
“……太甜了。”青雀低声说，却又面无表情地挖了第二勺。
墨渊看着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在这片温馨得有些不真实的氛围里，墨渊手腕上的通讯器，发出了一记只有他们能捕捉到的、极轻微的震动。
嗡——
一声轻响。
墨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顷刻间变得幽深而锐利，仿佛两把出鞘的利剑，正是他腰间的沉渊与焚川。
他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与此同时，青雀也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原本因裙装而显得柔和的身体线条，瞬间绷紧，眼神恢复了猎鹰般的警惕。
前一秒还是共享甜点的伙伴，下一秒已是并肩作战的兵刃。
这种切换，他们演练了五年，早已深入骨髓。
“餐后甜点时间结束了。”墨渊的声音沉静如水，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开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