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舞于地狱

祭坛之上,那被称作菲奥娜的魔神,终于有了动作。

她不再是那个和蔼可亲的主妇形象,那份伪装,连同承载它的概念,都随着陈小川那一刀而被彻底斩碎。

此刻显现的,才是“暴怒”的真容。

那是一个佝偻着背的、干瘦枯槁的老太婆。她的皮肤像是被怒火炙烤了千年的陈旧羊皮纸,布满了深刻而狰狞的皱纹。她的头发稀疏而焦黄,像一丛枯死的野草。她没有穿戴任何华丽的神袍,只是一身破烂的、仿佛从灰烬里扒出来的黑色裹尸布。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球,从深陷的眼窝中死死地盯着战场,里面燃烧着的,是足以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憎恨轮回的、永不枯竭的怒火。

她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双如同鹰爪般枯瘦、指甲又长又黑的鬼手。

“杂……碎……”

一个如同两块生锈铁板在互相摩擦的、干涩而刺耳的声音,从她那没有嘴唇的、开裂的嘴里挤了出来。

她缓缓抬起一只鬼爪。

“碾……碎……他……们!”

一声令下,那支由纯粹愤怒构成的钢铁洪流,动了。

没有战吼,没有咆哮,只有整齐划一的、如同地狱心跳般的沉重脚步声。大地在他们的践踏下呻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硫磺与鲜血混合的焦臭。他们不是个体,他们是“愤怒”这一概念的具象化,是行走的天灾。

“全员,准备迎敌!”

龙在渊拔出了背上那柄门板一样宽阔的巨剑,剑身上瞬间亮起古老的龙形图腾。他浑身的肌肉贲张,散发出如渊似海的恐怖压迫感,如同一尊镇守天门的怒目金刚。

韩书影推了推眼镜,十指间,无数根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丝线,连接了周围的空间节点。她像一个优雅的木偶师,而整个战场,都是她的舞台。

其余的守门人精英,也都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冷兵器,准备进行一场惨烈无比的血肉磨坊之战。

然而,一个身影,越过了他们所有人。

“退后。”

陈小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他走到了所有人前方,独自一人,面对那片即将吞噬一切的红色怒潮。

“陈小川?”龙在渊皱起了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你想一个人逞英雄?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

“我说,退后。”

陈小川缓缓回头,看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眼。

龙在渊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冻结了。那不是看同伴的眼神,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零度的漠然。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那把刀,下一个斩断的,就是自己的脖子。

“所有A级以下人员,后退五百米!组成远程箭雨阵!”龙在渊发出了咆哮,他看出了陈小川眼中的杀意,“A级以上,侧翼防御!别被他卷进去!”

他很清楚,陈小川这柄“天灾”之刃,从来不分敌我。一旦他真正放开手脚,靠近他本身就是一种自杀行为。

守门人的阵线,迅速向后收缩。

广袤的骸骨平原上,只剩下陈小川孤零零的一个背影。

他终于,缓缓地,握住了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苗刀。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如同龙吟,响彻云霄。

苗刀出鞘。

在刀身彻底离开刀鞘的那一刹那,陈小川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黑色的、如同角质层般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脖颈处开始蔓延,迅速覆盖了他的半张脸颊和裸露在外的右臂。鳞片的缝隙间,亮起了无数道如同岩浆般流淌的暗红色纹路。一股冰冷的、纯粹的、不含任何感情的杀戮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克苏鲁化,二段解放。

这是他在守门人内部,展露过的最强姿态。

“杀。”

他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节。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了。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如同一颗黑色的彗星,悍然撞入了那片红色的钢铁洪流之中!

那不是战斗。

那是一场……屠杀。

他的身影,化作了一道无法捕捉的黑色闪电。他手中的苗刀,则变成了一道延伸的、绝对的死亡边界。

刀光过处,无论是身穿重甲的愤怒骑士,还是手持战斧的狂暴战士,都如同热刀下的黄油,被无声无息地切开。他们的身体,甚至来不及崩溃,就因为构成他们的“愤怒”概念被刀锋斩断,而直接湮灭成了最原始的能量粒子。

陈小川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

他只是在重复着最简单的动作:挥刀,前进,再挥刀。

他像一台精密的、没有任何感情的杀戮机器,以一种近乎艺术的效率,收割着敌人的生命。他的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挥砍,都恰到好处地将数十名怒火士兵卷入其中,然后将他们彻底抹去。

他所到之处,留下的是一片不断扩大的、绝对的“空洞”。

怒火军团的洪流,竟被他一人,硬生生地凿穿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远处的守门人,看得目瞪口呆,脊背发凉。

“这……这就是他的真正实力吗……”一个年轻的队员,声音颤抖。

“不。”龙在渊的眼神,凝重到了极点,“这还不是他的全部。”

祭坛之上,那暴躁的枯槁老太,浑浊的眼球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吵闹的……苍蝇!”

她佝偻的身体,猛地一直。

一步,从数十米高的祭坛上,踏了出去。

她就像踩在一层无形的阶梯上,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了正在大开杀戒的陈小川面前,那只枯瘦的鬼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朝着他的面门,狠狠抓去!

这一爪,没有任何花哨。

但却蕴含着亿万生灵在绝望中爆发出的、最纯粹的怒火!

陈小川眼中的红光一闪,横刀于胸前。

铛——!!!

一声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巨响。

苗刀的刀身,与那只看似枯瘦的鬼爪,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陈小川脚下的骸骨大地,瞬间被震成了齑粉,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凹坑。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将数千名怒火士兵都掀飞了出去。

陈小川的身体,被这一爪,硬生生地打得倒飞出数百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条深深的沟壑,才勉强停了下来。他握刀的右臂上,黑色的鳞片寸寸碎裂,鲜血淋漓。

仅仅一击,就破掉了他的克化防御!

“咯咯咯……”

菲奥娜发出一阵如同夜枭般难听的笑声,她甩了甩自己的鬼爪,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但下一秒,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她那鹰爪般的手掌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深可见骨的血痕。那是被陈小川的刀锋,硬生生斩开的。

一滴暗金色的、蕴含着恐怖神力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滴落在地。

滋——

骸骨大地,被那滴神血,腐蚀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菲奥娜的表情,凝固了。

她缓缓地、一寸寸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又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陈小川。她那双本就浑浊的眼睛,瞬间被无尽的血色所填满!

她,受伤了。

一个降临人间的魔神,被一个凡人,伤到了。

这是何等的……耻辱!

“你……该……死!”

她一字一顿地嘶吼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尽的怨毒与诅咒。

她不再留手。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负面情绪的波动,以她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这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能量冲击。

这是一种……概念层面的污染!

所有被这股波动扫中的人,都会在一瞬间,被强行点燃内心最深处的怒火。他们会想起自己经历过的所有不公、所有背叛、所有屈辱。这些负面情绪,会被无限放大,最终,彻底吞噬他们的理智,让他们变成只知道杀戮与破坏的疯子。

“不好!是精神攻击!所有人,稳住心神!”韩书影厉声喝道,她的指尖,弹出无数道丝线,试图构建起一道精神屏障。

但,太晚了。

已经有守门人双眼变得赤红,不分敌我地朝着身边的同伴挥起了屠刀。

“啊!你妈的!你当初为什么要抢我的功劳!”

“去死!都给我去死!”

阵线瞬间大乱。

而首当其冲的陈小川,更是承受了这股“愤怒”概念百分之九十的冲击!

“嗡——”

他那冰冷的、纯粹的杀戮意志,被这股外来的神力强行点燃、扭曲、放大!原本如同冰山般沉寂的野心与黑暗,在此刻化作了焚天的烈焰。他的理智,就像一叶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孤舟,随时可能被这股狂暴的怒火所倾覆。

他那双冰冷的眼眸,第一次,染上了狂暴的、混乱的赤红色。他身上的杀戮气息,也变得不再纯粹,而是充满了暴虐与毁灭的欲望。

“哈哈哈!就是这样!愤怒吧!憎恨吧!”

菲奥娜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发出了畅快的大笑。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

陈小川,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赤红的眼眸中,虽然充满了疯狂,但最深处,却依旧燃烧着一丝绝对的、冰冷的理智。

“你们……”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正在自相残杀的守门人阵线,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先走!”

“什么?!”龙在渊一剑将一个发疯的同伴拍晕,怒吼道,“陈小川,你疯了吗!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我让你们……滚!”

陈小川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一股混合着他自身杀意与“暴怒”神力的恐怖气息,横扫而出。

“我再说一遍,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这是……命令!”

“我来……会会这个老不死的!”

龙在渊看着陈小川那副即将彻底失控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越来越多的、开始自相残杀的同伴,他那张刚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挣扎。

留下,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走,就是把唯一的胜机,赌在了一个即将失控的疯子身上。

最终,他狠狠地一咬牙。

“所有人!听我命令!带上受伤的同伴,撤退!向南五公里,重整阵型!”

“部长?!”

“执行命令!”

在龙在渊的强令下,守门人残存的部队,开始且战且退,艰难地脱离战场。

菲奥娜并没有阻止。

她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陈小川身上。她要亲眼看着这个胆敢伤害自己的凡人,是如何被自己的力量彻底玩弄、最终沦为一具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很快,广袤的骸骨平原上,再次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以及,那支无穷无尽的怒火军团。

“放弃了吗?准备一个人,迎接自己的末日?”菲奥娜好整以暇地看着陈小川,就像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末日?”

陈小川低着头,发出了一阵意义不明的低笑。

“呵呵……呵呵呵呵……”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你知道吗,老太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冰冷,被一种更为深邃、更为古老的、如同深渊般的黑暗所取代。

“真可惜啊……”

“本来,这一幕,是想留给一个更盛大的舞台……和一些更有趣的观众看的。”

“但现在……”

“既然没有了观众……”

“就让你,第一个品尝一下,这份……绝望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体内的某个东西,破碎了。

那是一道他自己为自己设下的、用以伪装和压制力量的最终封印!

轰——!!!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十倍、百倍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不再是冰冷的杀意,也不是狂暴的愤怒。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充满了掠夺性与终结性的……深渊之力!

他身上那黑色的角质鳞片,在一瞬间变得如同最纯粹的黑曜石一般,光滑,深邃,仿佛能吸收所有的光线。

“啊啊啊啊——!”

陈小川发出了一声痛苦而畅快的嘶吼。

他的后背,脊椎两侧的血肉猛地撕裂开来!

六只巨大的、由粘稠的、如同液体般的黑暗物质构成的翅膀,从他的背后,猛地伸展而出!

那不是天使的羽翼,也不是恶魔的蝠翼。

那更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来自深渊的古老生物的掠食器官。每一片“翼膜”上,都布满了缓缓睁开又闭合的猩红色眼瞳,散发着令人疯狂的恶意。粘稠的黑暗液体,从翅膀的边缘滴落,将骸骨大地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坑洞。

完全克化,最终形态!

但这,还没完!

他手中那柄因为承受不住力量而发出哀鸣的苗刀,也在发生着变化!

黑色的深渊之力,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上刀身。刀刃在拉长,刀身在变宽,原本流畅的线条,变得狰狞而充满力量感。无数道诡异的、仿佛活物般的深渊符文,在刀身上亮起。

眨眼之间,那柄轻巧的苗刀,就变成了一把长度超过两米、剑身比人还宽、造型狰狞霸道的……深渊重剑!

此刻的陈小川,身高已经超过了三米。他全身覆盖着黑曜石般的甲胄,背后伸展着六只滴落着黑暗的粘稠巨翼,手中,提着一把足以斩断山脉的恐怖重剑。

他不再是人。

他,就是从深渊中走出的……魔神!

“这……这是什么力量?!”

菲奥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一丝恐惧。

她在陈小川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与她同源,甚至……比她更为古老、更为纯粹的“罪”之气息!

“来吧。”

陈小川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回响,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派对,现在才真正开始。”

他的身影,消失了。

快!

快到连身为魔神的菲奥娜,都只能勉强捕捉到一道残影!

他那六只粘稠的巨翼,每一次扇动,都不仅仅是提供推力,更是在扭曲空间,进行着匪夷所思的短距离跳跃!

“死!”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菲奥娜的耳边响起。

她猛地回头,只见那把狰狞的深渊重剑,已经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当头斩下!

菲奥娜瞳孔骤缩,交叉双臂,将全身的神力都灌注其上,硬接了这一击!

铛——!!!

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猛烈了何止百倍!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呈环形炸开!所到之处,无论是坚硬的骸骨,还是悍不畏死的怒火士兵,都在一瞬间,被彻底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一个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巨大扇形“无兵区”,被硬生生地清扫了出来!

菲奥娜竟然强行接住了这一剑!

“怎……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怪物。

这时战场上弥漫起了红烟…

待红烟散去,

陈小川彻底落入了下风!

他就像一个狂风暴雨中的普通人,只能狼狈地、一次又一次地格挡、闪避。每一次兵器的碰撞,都让他体内的神力剧烈震荡。

“区区凡人!不要太嚣张了!”

菲奥娜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她的身体,彻底化作了一轮暗红色的太阳!无穷无尽的愤怒神火,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形成了一场足以焚毁大陆的火焰风暴,朝着陈小川席卷而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陈小川只是,缓缓地,举起了他的剑。

他身后的六只巨翼,猛地合拢,将他包裹成一个巨大的、滴落着黑暗的黑色巨茧。

黑色的巨茧,在接触到火焰风暴的瞬间,非但没有被点燃,反而像一个真正的黑洞,开始疯狂地吞噬着那些愤怒神火!

所有的光,所有的热,所有的能量,在靠近巨茧的刹那,都被那粘稠的黑暗,同化、吸收、归于虚无。

不过短短数秒。

那场足以毁灭文明的火焰风暴,就被……吞噬殆尽。

黑色的巨茧,缓缓展开。

陈小川,毫发无伤。

他甚至,将手中的重剑,扛在了肩上,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看着远处气喘吁吁的菲奥娜。

“还有别的花样吗?”

“如果没有的话……”

“就该轮到我了。”

然而,他话虽如此,但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翅膀上略显暗淡的光芒,还是暴露了他并非表面上那么轻松。

维持这个形态,对他来说,同样是巨大的负担。

菲奥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那因为神力过度消耗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再次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原来如此……你这个形态,也撑不了多久吧?”

“但是,我,是不死的!”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