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晚了

一、初雪降临

冬至这天,B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大得像撕碎的鹅毛,落在协和医院的玻璃穹顶上,沙沙作响。

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却温暖得闷人,消毒水味混着暖气,像无形的棉花塞在喉咙里。

许悠悠踩着雪水而来,米白长大衣下摆溅着泥点,怀里抱着一束白色姜花——老爷子最喜欢的花。

她推门进去,病房里只剩呼吸机规律的“滴——滴——”。

夜老爷子半躺半靠,氧气面罩下的脸蜡黄凹陷,却在看见她的瞬间亮起一点回光返照的光。

“悠悠……”

声音像枯叶擦过地面。

夜斯寒站在床尾,西装外套皱得像揉过的纸,眼底血丝纵横。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老爷子颤巍巍抬手,指向床头柜——那里摆着一份尚未拆封的文件袋,封口处印着烫金的“遗嘱”二字。

“好孩子……把字签了,夜氏……就是你的。”

“爷爷,”许悠悠把花插进花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尘埃,“我今天来,不是为签字。”

她抬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本,“啪”一声拍在遗嘱袋上。

——离婚证。

钢印清晰,日期定格在他们去民政局的那一日。

老爷子瞳孔骤缩,呼吸机的警报随之尖叫。

二、文件袋的秘密

遗嘱袋鼓囊囊的,封口处还残留着夜斯寒的指温。

老爷子原打算在冬至这天,当着所有董事的面,把51%的股份过户给“孙媳许悠悠”。

只要她肯复婚,只要她肯回到夜家。

可此刻,小红本像一柄利刃,划开了所有精心布置的局。

“爷爷,您看清楚了。”

许悠悠音色温软,却字字如钉,“我和夜斯寒,已经没有任何法律关系。”

老爷子挣扎着要坐起来,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疯狂起伏。

夜斯寒冲上前扶住老人,却被一把推开。

“你……你这个混账!”

老人嘶哑地骂,氧气面罩里喷出白雾,“我让你把人追回来,你就给我追回来一本离婚证?”

夜斯寒垂着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爷爷,是我的错。”

“错有什么用!”

老人枯瘦的手抓住许悠悠手腕,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悠悠,爷爷求你了,只要你肯回来,股份、名分、夜家所有资源……都给你。”

许悠悠垂眸,目光落在老人手背的针眼上——那里曾流淌过她的400cc血。

“爷爷,我救您,是因为您值得被救,不是因为我想做夜家少奶奶。”

她轻轻掰开那只手,把离婚证往前推了半寸,“晚了。”

三、三年前的旧话

病房陷入死寂,只有呼吸机单调的“滴——”。

许悠悠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雪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背对病床,声音平静得像雪落无声。

“三年前,您把我叫去书房,给了我一份婚前协议。

您说:‘悠悠,斯寒性子野,你多担待。’

您还说:‘夜家不会亏待你,只要你能生个继承人。’

我点头,不是因为协议,是因为我喜欢他,喜欢到愿意把自尊折进尘埃。

可尘埃里长不出玫瑰,只长出荆棘。

我忍了三年冷眼、三年背叛,忍到他带别的女人回家,忍到他把离婚协议摔在我脸上。

爷爷,您告诉我,我还要怎么忍?”

她转过身,眼底没有泪,只有雪光折射的冷冽。

老爷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旧风箱。

夜斯寒跪在床前,额头抵着老人手背,肩膀无声颤抖。

四、股份转让书

律师团队候在门外,听见传唤才鱼贯而入。

老爷子抬手,示意律师把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股份转让协议、董事会决议、公证函,一应俱全。

只要许悠悠签字,她立刻成为夜氏集团第一大股东。

她接过文件,连封面都没翻开,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在“受让人”一栏写下两个字:

【作废】

钢笔划过纸面,发出干脆的“呲啦”。

她把协议递回律师,语气礼貌:“辛苦各位跑一趟,请替我转告董事会:

夜氏的股份,我一分不要。

如果你们真有愧,就把这51%捐给‘无星’反家暴基金,以夜老爷子的名义。”

律师愣住,下意识看向夜斯寒。

男人红着眼,沙哑开口:“按她说的办。”

五、雨夹雪

下午四点,雪越下越大,夹着雨,砸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

老爷子被推进手术室,红灯亮起。

走廊尽头,夜斯寒靠墙站着,手里攥着那本离婚证,指节发白。

许悠悠脱了外套,搭在臂弯,露出细瘦的手腕——那里曾被他捏出过淤青。

“悠悠……”

他声音低到尘埃,“如果爷爷挺不过来,你能不能……”

“不能。”

她截断他的话,目光清凌,“夜斯寒,你欠我的,不是一句道歉,也不是一场复婚,而是整整三年的尊重。

尊重没了,婚姻就死了。”

她抬手,替他掸了掸肩上的雪粒,动作温柔得像旧日,却带着决绝的疏离。

“好好照顾爷爷,这是我最后一次以……前孙媳的身份请求你。”

说完,她转身,背影笔直,踩过地上积水,像踩碎所有旧时光。

六、尾声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医生摘下口罩:“手术成功,病人暂时脱离危险。”

夜斯寒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却感觉不到轻松。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离婚证,钢印处被雪水晕开一点红。

那红色像极了他曾给过她的伤口,也像极了他此刻的心。

走廊尽头,许悠悠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平稳、坚定、不再为任何人慌乱。

雪停了,天边却更冷。

她裹紧大衣,轻声对自己说:

“悠悠,往前走,别回头。”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