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雨祭

——“我把整座城市浸在雨里,只为洗净一身罪。”

一、暴雨突至

冬至后第三天的傍晚,B城气象台发布橙色预警。

晚八点,黑云压城,闷雷滚过天际,像巨兽翻身。

夜斯寒的车停在许悠悠公寓楼下,熄了火,却没撑伞。

他倚着车门,风衣领口敞开,衬衫第三颗纽扣早已崩落,露出锁骨处一道新鲜的指甲划痕——那是下午在夜园,他亲手摔碎相框时,玻璃划的。

雨点砸下来,先是一滴,两滴,继而连成密不透风的帘幕。

路灯被雨雾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像旧电影里的噪点。

夜斯寒抬头,望向十二楼那扇亮着暖光的窗。

窗帘半掩,偶尔有人影掠过,却始终没有探头往下看。

他抬脚,走进雨里。

雨水瞬间浸透他的发,顺着鬓角滑进领口,冰凉刺骨。

二、跪

公寓楼前的台阶不高,三级。

夜斯寒屈膝,跪在最后一级。

双膝触及水泥的刹那,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像无数根针。

他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掌心向上,雨水很快积满,又顺着指缝漏下去。

保安亭的老张探出头,喊了句“夜先生”,却被雨声盖过。

夜斯寒恍若未闻,只是盯着那扇窗。

雨越下越大,风裹着雨丝横冲直撞,像无形的鞭子。

他的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睫毛滚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偶尔有住户撑伞经过,好奇地打量,又匆匆离开。

夜斯寒的膝盖开始发麻,疼痛像潮水,一波一波涌上来。

他却一动不动。

仿佛要用身体,在雨里刻下一道赎罪的印记。

三、窗里的人

十二楼,1202室。

许悠悠刚洗完澡,头发半干,裹着浴袍站在落地窗前。

雨幕太密,她看不清楼下的人影,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黑。

Luna端着热可可进来:“姐,楼下好像有人跪着呢。”

许悠悠抿了一口可可,甜味在舌尖化开,却暖不到眼底。

“不用管。”

她拉上窗帘,转身去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作响,盖过了雨声,也盖过了楼下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咳嗽。

四、高烧前兆

午夜零点,雨势更猛。

夜斯寒的体温开始上升。

先是脊背发冷,继而寒意从骨缝里往外冒,像有冰碴子在血管里滚。

他咬牙,双手攥紧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膝盖已经失去知觉,雨水顺着裤管流进鞋里,冰冷黏腻。

他想起三年前,她高烧39℃,一个人去医院,给他打了七个电话,他一个没接。

如今,风水轮流转。

却转得比冰刀还狠。

五、41℃

凌晨三点,雨声渐弱,风却更凉。

夜斯寒的额头烫得吓人,雨水落在皮肤上,瞬间被蒸发成白雾。

他眼前开始发黑,重影叠叠,像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

身体摇摇欲坠,却仍固执地跪着。

嘴唇干裂,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被雨幕撕碎:“悠悠……”

无人应答。

只有路灯在雾里投下一圈昏黄,像审判的光。

六、破门

凌晨四点二十,许悠悠被门铃吵醒。

可视对讲里,保安老张焦急:“许小姐,楼下那位先生晕倒了!”

她趿着拖鞋下楼,电梯门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夜斯寒蜷缩在台阶下,浑身湿透,额头烫得吓人。

他的膝盖青紫,掌心被水泥地磨破,血混着雨水,在台阶上晕开淡粉色。

许悠悠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额头。

41℃。

她拨了120,又俯身,听见他含糊的低语:“悠悠……别走……”

声音轻得像风。

七、急诊室

救护车呼啸着冲进雨幕。

急诊室红灯亮起。

医生摘下口罩:“急性高热,伴随急性胃炎,再晚一点就危险了。”

许悠悠站在走廊,白炽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护士递来病历单,家属签字栏空着。

她犹豫两秒,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迹干净,没有一丝颤抖。

八、退烧

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

夜斯寒的体温在黎明时分降到38℃。

他睁开眼,天花板是陌生的白。

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她。

她坐在床边,穿着昨天的运动套装,眼下有淡淡的青。

“悠悠……”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

许悠悠把温水递到他唇边:“先喝水。”

他贪婪地吞咽,像沙漠里濒死的旅人。

“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是病人。”

“那……为什么不见我?”

“因为你是前夫。”

九、黎明

窗外,雨停了。

天光破晓,淡金色的光洒在病房地板上。

夜斯寒望着那束光,忽然想起七年前,她也曾这样守着他醒来。

那时他说了句“谢谢”,转身就忘。

如今,他想说“对不起”,却知道已经太迟。

许悠悠站起身,把一张便签放在床头:

【退烧药一日三次,三天后复诊。

至于复婚,不必再跪,不必再说。

有些门,关上了就不会再开。】

她转身,背影被晨光镀上一层淡金。

夜斯寒伸手,却只抓住空气。

十、尾声

护士来换药,看见床头柜上的便签,好奇地问:“您太太?”

夜斯寒垂眸,掌心还残留着昨夜雨水与血的温度。

“不是。”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是恩人。”

窗外,雪停了,天却更冷。

他把便签折成小小一块,贴在胸口,像贴住一颗再也不会跳动的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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