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酒逢医生

没过多久，酒吧里便彻底清静下来。方绪独自坐在角落的卡座里自斟自饮，偌大的空间里再无旁人，连工作人员都被老板尽数撤走，生怕半点声响扰了他的清静。

这正是方绪想要的环境。他的内心向来矛盾——表面上，他是俞亮敬重依赖的好师兄；可暗地里，他从未将这位师弟移出“最强竞争对手”的名单。天启堂堂主之位，终究只有一个。

天启堂奉行“以强为尊，能者居上”，但碍于俞晓暘的情面，方绪从未公开与俞亮相争。当初听闻俞亮要放弃候选人身份时，他心底其实藏着一丝隐秘的窃喜——没了俞亮这个劲敌，他继任堂主几乎是板上钉钉。

可当俞亮说出“我累了，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活了”时，方绪却忽然宁愿对方来与自己争个高下。他听出了俞亮话里的弦外之音——那是想脱离天启堂、奔向阳光的意愿。可他太清楚，在黑暗里扎根的人，一旦妄图走向阳光，迎接他的只有死亡。

虽说只是师兄弟，可方绪是看着俞亮长大的，早已把他当成了亲弟弟。他们之间或许有竞争、有摩擦，可他从未想过要伤害俞亮，更别提取他性命。如今俞亮却说厌烦了这样的生活，这简直让他不寒而栗。

想到这里，方绪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老板略显为难的声音:“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本店今日提前打烊了，您明日再来吧！”

“今天这么早就打烊了？”回应的是一道温润如玉的男声，气质脱俗，听着竟有些耳熟。

方绪抬眼望去，看清来人时，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竟是那位叫白川的医生。他放下酒杯，静静地望着门口那个纤瘦挺拔的身影。

“实在抱歉！”老板陪着笑解释，“下次您来，我给您打五折，今日就请您移步别处饮酒吧。”

白川也不为难，点了点头便要转身离开。谁知这时，方绪的声音忽然响起:“白医生！”

白川闻声回头，看到角落里的方绪，眼底闪过一丝不解。老板连忙看向方绪，请示道:“方总，您这是？”

“有幸被白医生医治过，”方绪笑着扬了扬酒杯，“请他进来。”

“是。”老板立刻换上恭敬的神色，对向白川，“这位先生，刚才多有得罪，里面请！”

白川看了方绪一眼，正想婉拒，却见方绪举起酒杯，笑着邀请:“白医生，进来喝一杯？”

犹豫片刻，白川终究还是跟着老板走了进去。老板将他引到方绪对面坐下，便识趣地退了下去。方绪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白医生，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看来我们倒是挺有缘。”

白川没有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方绪见状，还以为他忘了自己，便提醒道:“白医生，几天前在仁爱立德医院……”

“不用提醒，我记得你。”白川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

方绪笑了笑，顺势问道:“那白医生想喝点什么？随意点，我请客。”

“不必了，这点酒钱我还付得起。”白川拒绝得干脆，转而对刚走近的老板说，“一杯伏特加，谢谢。”

“好的，您稍等。”老板躬身应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方绪挑了挑眉，对眼前的医生多了几分兴趣:“伏特加可是烈酒，看不出来，白医生酒量这么好？”

“所以呢？”白川抬眼看向他，语气听不出情绪，“我看起来像不会喝酒的人？”

“恕我冒昧，单看气质，确实不太像。”方绪坦然一笑，“至少不像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

这话显然触到了白川的不悦，他挑了挑眉，反问:“这种地方？你不也在？”

“我可没说自己是正经人。”方绪笑得坦荡，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白川的眼神骤然变得犀利:“出现在这里的，未必就不是正经人。”

“是是是，我说错话了，自罚一杯。”方绪察觉到他的不悦，连忙顺着话头认错，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仰头饮尽，姿态诚恳。

见他这般态度，白川的神色缓和了些。这时老板端着一杯伏特加走来，轻轻放在白川面前，而后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白川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指尖摩挲着杯壁，脸上渐渐漫开一丝淡淡的愁绪。

方绪看在眼里，试探着问道:“白医生是有什么烦心事？”

白川没有直接回答，又喝了一口酒，才缓缓开口:“医院以外，叫我白川就好。”

“白川。”方绪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满是欣赏，“人淡如菊，倒是人如其名。”说罢，他潇洒举杯，一饮而尽，动作自然又真诚。

白川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微微一怔。对上方绪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他竟莫名有些羞怯，低声道:“过奖了。”

方绪见状，知道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便伸出右手，郑重介绍自己:“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方绪，天圆地方的方，千条万绪的绪。”

白川放下酒杯，伸手与他轻轻一握，语气依旧平淡:“白川，黑白的白，山川的川。”

方绪看着他冷淡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白川，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都是冷冰冰的性子。不过他是对所有人都冷，你倒是只对我冷。”

白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错了，我对所有人都一样。”说罢，他将杯中剩下的伏特加一饮而尽，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方绪先是一愣，而后举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走向前台结账的身影。直到白川推门离去，他才喝完杯中的酒，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