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自己的道路
俞晓暘和俞亮终于坐在了一张餐桌前，却只是各自挺直脊背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席间安静得有些过分。
方绪在一旁看得尴尬，赶紧扯出笑容，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俞晓暘碗里:“师傅，这是吩咐厨房特意为您做的红烧鲈鱼，您尝一尝。”
这番举动总算让俞晓暘脸上的僵硬缓和了些，他抬眼对两人说:“你们也动筷吧。”
“哎！”方绪立刻应着，自顾自夹起菜来。
俞亮却没动，只望着俞晓暘问:“关于上次跟父亲提起的事，父亲考虑好了吗？”
方绪心里一紧——他当然知道俞亮指的是什么，此刻却不想让话题继续，赶紧装傻:“什么事啊小亮？不能等吃完饭再说吗？”
俞亮没理他，只定定地看着俞晓暘，等一个答案。俞晓暘夹菜的手顿住了，放下筷子，平静地问:“你想和方绪对调手中负责的事务？我想知道为什么？”
“您应该知道，师兄比我更适合继任您的位置，他也更愿意成为您的助力。”俞亮道。
方绪闻言一激灵，偷偷瞄了眼俞晓暘，莫名有些心虚。俞晓暘却依旧面不改色:“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疑问。”
“这条路，我不想走了。”俞亮沉默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小亮！”方绪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俞亮会这么直白地跟俞晓暘坦白，不由得替他捏把汗。
“因为那个孩子？”俞晓暘问。
“我无法带着一身血债面对他，”俞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卑微，眼神也黯淡下来，“他那么干净……”
俞晓暘沉默两秒，叹了口气:“你知道，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所以我只想在往前走之前，把自己的手稍稍洗干净一点。”俞亮又说。
又是一阵沉默，俞晓暘沉声道:“去吧。”
俞亮脸上浮起失望，站起身就要走。方绪看不过去，急忙说:“师傅，小亮晚饭还没吃呢……”想先把人留下，再找机会劝俞晓暘松口。
可俞晓暘毫无反应。俞亮也觉得父亲的决定难改，心灰意冷地走到门口，没料想身后突然传来父亲的声音:“既然到了岔路口，你就去走你想走的路吧。家里的事，你不用管了。”
这话一出，俞亮和方绪都愣住了——谁也没料到俞晓暘竟然会答应！
俞亮瞬间喜上眉梢，脸上绽开笑容，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快步离开了这里。
方绪愣愣地看着俞晓暘:“师傅，您……？”
俞晓暘笑了笑:“除了是个黑道头子，我也还是个父亲吧。”
方绪恍然大悟，也跟着笑了。
“那，说说你吧。”俞晓暘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方绪身上。
“我？”方绪瞬间收敛笑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比小亮要有野心，其实这个结果也是你期望的吧？”俞晓暘毫不避讳地说。
“师傅，我……”方绪顿时紧张起来，起身想解释。俞晓暘摆摆手，示意他冷静:“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方绪重新坐下，却还是不安，解释道:“我没有想要跟小亮抢，师傅，这是真心话！”
俞晓暘笑了:“但你很想接管天启堂。”
“是……”方绪知道瞒不过，索性低下头承认了。
没料想俞晓暘竟笑着说:“这是好事啊！正好我也想把它交给你，皆大欢喜。”
方绪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
俞晓暘道:“其实你跟小亮互有优点，论能力你们都能胜任我这个位置。但是小亮有一点不如你，就是野心。”他顿了顿，继续说，“小亮对世俗的一切都没什么欲望，做事不过是知道命运难逃，选了最轻松的方式执行罢了。不过现在看来，他也变了，多了一处弱点。有弱点的人，是不能在我们这个世界里生存的。所以我让他去走自己的路，至于结局如何，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说到最后，他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担忧。
方绪猛地猜到什么，惊愕道:“您的意思是……小亮他以后……？”
“他以后不再是天启堂的少堂主，也失去了俞氏企业继承人的资格，名下所有资产都会收回。往后他跟我们再无关系，不允许天启堂任何人跟他接触，尤其是你。”俞晓暘道。
方绪瞪大了眼睛，站起身:“师傅，有必要做到这份上吗？”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他得一个人走。”俞晓暘嘴上这么说，眼眶却已泛红。
“那您以后真的不管小亮了？”
“不是不管，是不能管。他既然想走阳关道，就不能再跟我们扯上关系，否则，会害了他的。”俞晓暘又叹了口气。
方绪总算明白了，平静下来问:“您怎么忽然就同意了？”
俞晓暘叹道:“这是我欠他的啊。”
方绪虽不明白这话的深意，却也没多问，只承诺:“那天启堂和公司的事我先顶着，如果小亮愿意回来，我随时让位。”
“不必了。”俞晓暘笑了笑，又叹，“他不会回来了。”
见俞晓暘面露难色，方绪心里也有些失落:“师傅，您是不是原本想让小亮接替您？”
“吃醋了？”俞晓暘打趣地看着他。
“没有！”方绪立刻傲娇地否认。
“你多心了。”俞晓暘笑了笑，认真道，“其实论私心，我也不会让小亮来接替。原本就是我对不起他，不该让他也走上这条路。现在只是亡羊补牢，希望还为时未晚吧。”
方绪静静听着，没插话。俞晓暘又说:“说起来，你也是我带回来的，也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希望你不要怪我。”
方绪连忙道:“我一直都很感谢师傅对我的教养，这条路也是我自己甘愿走的，无论结果如何，我一力承担！”
“行了，我也有点累了。以后天启堂和公司就都交给你了，自己万事小心。去吧。”俞晓暘摆了摆手。
方绪起身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餐桌上只剩俞晓暘一人，大厅里也只剩他和符管家。他叹了口气，问身旁的符管家:“老符，我这么做对吗？”
符管家道:“老爷是在说少爷？”
“其实我早该这么做了，对吧？”俞晓暘喃喃道，像是在对自己说。
脑海里浮现出亡妻傅明娴临终的嘱托:“我给这孩子取了个‘亮’字，希望他明日之路光明坦荡，不再重蹈你的覆辙。我求你，把他送走吧！如果不姓俞，他可以平淡的过完一生。”
然而，那时的他太过年轻，而天启堂又正值鼎盛时期，为人自负的他便没有遵循太太的遗愿，愣是将俞亮留在了身边。他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他的儿子也不能只当个碌碌之辈！
回首往事，他已经做错了太多。如今儿子选了自己的道路，他也是时候该放手了。
沧桑爬上这位父亲的脸，仿佛终于向岁月妥协，承认了自己的老去……
晚风轻拂窗帘，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台洒在地上，房间即便没开灯也不昏暗。时光还没睡，举着手机刷短视频，看得乐呵呵。忽然，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睡了吗？
他立刻点开聊天页面回复:
——没呢。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跟叔叔的关系缓解了吗？
——其实我们关系不算坏，只是性格使然，注定不会像寻常父子那样相处。
——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你今天心情还不错啊！
——嗯。
——是发生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算是吧。
时光松了口气:
——那我就放心了，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俞亮有些惊讶:
——你一直在等我？
——对啊，说了等你的啊，我得说到做到。
——你很在意这件事情的结果吗？
——不，我只是希望你开心。
俞亮心里涌上一股暖意，脸上漾起浅笑，又发了条消息:
——不问问我吗？
——不问了，想说的话你会自己告诉我的。
见时光这么体贴，俞亮很是欣慰。这时，时光又发来一条:
——我明天还得上课呢，先睡了啊！晚安。
俞亮笑了笑，回过去:
——晚安。
对面再没消息，俞亮放下手机。他没告诉时光今天的事，是不想让他担心——虽然和黑道划清了界限，但他也失去了俞氏继承人的身份。在时光知道这一切前，他想先让自己的新生活步入正轨。
他想让时光看到一个崭新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