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送行
次日，艳阳高照。方绪从睡梦中醒来，睁眼第一件事便是摸索眼镜，瞥见床头柜上的眼镜后，伸手戴上，起身时却觉腰部酸痛难忍，一手扶着腰，吃力地坐起身。
头也隐隐作痛，想来是昨日微醺的缘故。他扶着额，眉头紧锁，闭着眼缓了缓，不适感仍未消退。
忽然，他猛地睁眼，迅速扫向身侧——一张熟睡的脸庞映入眼帘。对方虽有被子遮掩，却能看出未着寸缕，再低头看自己，亦是如此。他单手扶额，眉宇间愁绪更浓。
轻叹一声，他掀开被子下床，拾起地上的衣物一一穿上，径直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此刻，一丝慌张才显露出来:他想不通自己怎么会重蹈覆辙？他更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被一个男子迷了心窍？
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样的情况很不妙！他不能再跟白川有来往了，必须立即切断与对方的联系！
洗漱完毕，他本想直接离开，经过床边时，却忍不住驻足望了一眼枕上那张隽秀的脸，随即下定决心，眼神骤然冷漠，迈着沉稳的步子离开。
房门合上的一瞬间，床上的一双眼睛睁了开来。这双眼睛澄澈明亮，全然不似刚清醒的状态。眸子里透着一丝淡淡的哀伤，仿佛是在诉说某种无言的心事……
白天的夜总会相对于晚上要冷场些，但方绪显然对周围环境的改变丝毫不在意。他快步走出了店里，穿过马路，径直走向自己昨晚停在对面的车，很干脆地打开了车门坐进去发车，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他的神情流露出了迫切，只因他知道俞亮今天就会从郊外的那栋别墅里搬出去，所以想尽快赶过去为对方送行。俞亮这一次走，他们师兄弟就正式分道扬镳了！想到这里他又猛踩了一脚油门。
希望现在还来得及！
别墅里，俞亮果然在房间收拾行李。他将时光帮他挑的白色三件套叠好放进行李箱，箱底混着抹干净的白，终于不再是从前清一色的黑，看着倒添了几分生气。
装完行李后，他打开了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看到了那把醒目的手枪。他拿起了抽屉里的手枪，陷入了迟疑。这是他的配枪，这10年来他一直都将它随身携带，这把枪既是他的搭档，也是他童年的玩伴，在那段晦暗孤寂的时光里，只有它陪着他。
可是，这把枪同时也代表了他的过去。如今他正是想告别那段过去，最终叹了口气，还是将枪放回了抽屉里。此后，他又抽出了第二个抽屉，里面躺着一块儿童款的蓝色电子手表。他将手表拿了出来，指尖轻轻的在屏幕上摩挲，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手表被他一并装进了行李箱，自此他便再没有什么想带走的了。合上了行李箱，提着下了楼。
客厅里，佣人齐齐站立，还有从俞宅赶来的符管家。见俞亮提着箱子走来，众人眼中满是不舍与悲伤。
俞亮早已不是从前那副冷硬性子，能感受到众人眼底的情绪，可他向来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只好用平常的语气开口:“既然符伯在这里，以后你们就听符伯的安排吧。”
“是。”众人应着，声音里却藏着难过。
俞亮看向符管家:“符伯来这里，是父亲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少爷，这是老爷让我交给您的。”符管家双手捧上一串钥匙和一本小册子。
“这是？”俞亮不解。
“老爷说，这些是夫人留给少爷的东西。”
俞亮瞳孔微震，指尖捏紧了那串钥匙。翻开下面的小册子，才发现是本存折，看清上面的数目，他心里大概有了数——这里面不只是母亲的积蓄，恐怕还混着父亲早年未沾手之前的存款。心口忽然一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符管家看他神情便知他猜到了，脸上笑出两道褶子:“少爷如此聪慧，想来已经猜到了。这里面还有老爷的一部分积蓄，老爷怕少爷您不愿意接受，特意嘱咐我告诉少爷，这钱很干净，让少爷放心接受，用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劳烦您跑一趟了。”俞亮感激道。
“少爷不必这么说，这是老符应该做的。更何况少爷是老符看着长大的，于情于理，老符都应该来送少爷一程。”符管家低头应道。
俞亮点头:“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说罢提着箱子出门，符管家紧随其后。
佣人们纷纷跟出去，并排站在车旁，见车子启动，齐齐鞠躬:“少爷一路顺风！”
车子越驶越远，众人还在目送。最终还是朱大勇先从队伍里出来，摆手对其他人道:“行了行了，人都走了，别看了。”
“少爷真的不会回来了吗？”江雪明看向班衡，眼里满是期待。林灿和白潇潇也转头望着班衡，等着答案。
“额，这个……”班衡一脸窘迫，不知怎么答才好。
朱大勇听了不乐意，大声怼道:“回来干嘛？好不容易不用伺候这小子了！”说着转身往回走，“哎哟，回去喝两口。”
看他那副硬邦邦的样子，三个姑娘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班衡赶紧替他解释:“你们啊别看他这样子，他啊其实是内心舍不得，这不喝酒去了吗？”
三人这才点头，知道朱大勇是嘴硬心软。
褚嬴在一旁轻声劝道:“少爷选了自己想走的路，我们该为他高兴才是。”
三人相视一眼，赞同地点了点头。
褚嬴笑了笑:“进去吧。”
心情松快些的姑娘们听话地往里走，班衡和褚嬴看着她们的背影，相视一笑，也跟着进了屋。
车子很快驶入繁华市区，符管家在路边停了车。两人一同下车，看着俞亮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符管家叹了口气:“少爷，老符只能送您到这儿了。剩下的路，得靠您自己走了。”
俞亮听出他话里的心疼，笑了笑:“您一路保重。”
符管家向他深鞠一躬，转身上了车。车子发动的声音渐远，俞亮站在原地目送，直到车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视线。
刚要转身，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符伯发来的一串地址。他记在心里，抬手招了辆出租车。正要上车时，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小亮，你等等！”
俞亮回头，见方绪从车上下来，正快步朝他跑来，便在原地停住了脚。
“师兄是有话要跟我说？”
方绪跑到他面前，气息还有些不稳，看着他急切道:“小亮，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有些话现在不说，我怕就没机会了。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心里一直都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看待，无论事情是不是现在的结果，我都从来没想过害你。”方绪一口气把这些话都说了出来，他不想让自己抱有遗憾。
俞亮听后笑了，“我相信。”
方绪愣了愣，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快，瞬间松了口气，也笑了:“看来你真是变了。”
俞亮一脸坦然，“也许吧。”
方绪叹了口气，“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我还是说一句，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别不好意思开口。”
俞亮只是笑了笑，说了句“走了”，便弯腰钻进了出租车。
方绪还想再说些什么，司机已发动了车子。他往旁边退了退，看着车子渐渐驶远，直到消失在车流里，才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
俞宅后院的凉亭里，暑气被枝叶挡着，倒显清净。俞晓暘早让人摆了棋盘，此刻正对着棋盘自弈，指尖捏着棋子悬在半空，看似闲适，眉峰却微微蹙着，透着几分心不在焉。直到符管家的脚步声传来，他脸上的紧绷才松了些。
“老爷，按您的吩咐，东西都交给少爷了。”符管家走到他身边，轻声汇报。
俞晓暘这才放下棋子，随手扔回棋篓，“叮”的一声轻响。他望向远处的花木，叹了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陪我下一盘吧。”
符管家躬身应道:“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