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奸细

一大早,谷顺年刚睁眼,就听见杨玄保在卧室门外嚷着有要事禀报。他起身背靠着床板坐下,才把对方叫了进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松散:“杨先生,你有什么要紧事啊?说吧。”

杨玄保双手捧着一本册子,颤巍巍地递向谷顺年:“帮主,天启堂送来一份名单,上面都是我们安插在他们那边的人,已经全划了红线……”

“什么!”谷顺年瞬间清醒,急忙接过名单。一看果然是自己安插的人,且都被划了红线,这意味着他们已被对方全部清理。一气之下,他直接将名册扔在了地上,“俞晓暘这个老东西,下手还是那么狠!”

见谷顺年动怒,杨玄保趁势说道:“帮主,天启堂差人把名单送回来,摆明了是挑衅我们啊。那么多兄弟折了,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吧?要是吃了这个哑巴亏,日后我们如何在其他帮众面前树立威信啊?”

谷顺年看了他一眼,眼神闪过一丝敏锐,并未被轻易挑动,而是冷静思考其中的问题:“我派出去的人全都暴露了,以天启堂的人员数,这排查范围可不小。俞晓暘怎么会突然大范围排查内部?”

杨玄保思索道:“莫不是我们帮内也有奸细?”

谷顺年一脸犯愁:“可如今我们却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杨玄保故作迟疑:“属下想起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谷顺年道:“你有什么想法,直说便是。”

得到许可,杨玄保便道:“帮主,前两日属下刚打探到俞亮脱离天启堂,今日这名单就到了我们手上。也许就是那时我们的谈话被贼人知晓,从而暴露了潜伏在天启堂的弟兄。”

谷顺年稍加思索,面露迟疑:“可那时只有你我还有白先生在,莫非……你是怀疑白先生?”

杨玄保立即作惊恐状,低下头:“属下只是刚好想起此事,一切还请帮主定夺!”

谷顺年先是沉默,许久才再次开口:“你退下吧。”

杨玄保自以为目的达成,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他走后,谷顺年朝门外喊:“来人!”

立刻有下属进来:“帮主有何吩咐?”

“把白子虬找来!”谷顺年令声道。

“是”。下属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白子虬便受召前来。

“不知帮主召唤属下有何指示?”

“坐。”谷顺年没解释,只摆手让他坐下。

白子虬依言坐下,下一秒就听谷顺年问:“白先生可知,这名单是谁送过来的?”

白子虬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床头柜上的名单,明白了几分,回道:“属下不知。”

谷顺年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平淡道:“这份名单是你的老东家送过来的,上面记的都是我们潜伏在天启堂的帮众,如今都已丧命。显然是有人泄露了消息,白先生觉得此事是何人所为?”

白子虬当即起身请罪:“属下愚昧,怕是不能为帮主分忧。”

谷顺年似笑非笑:“白先生,你真的是个很忠心的人,从头至尾都是!”话音刚落,目光瞬间凌厉。

白子虬身形一震,听懂了话中含义,明白对方已然知晓一切。他忽然松了一口气,长久的伪装早已让他感到疲惫,如今反倒如释重负。同时他也料想到了自己的结局,淡然地做好了迎接命运的准备。

谷顺年见状会心一笑,继续道:“俞晓暘是想把你安插在我的身边获取信任,好在恰当时机对我下手吧?可惜你没想到我会把你安排去保护小雨,你也就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我说得没错吧?”

亲耳听到计划被识破,白子虬却并未惊慌,只淡淡讲道:“谷帮主行事确实谨慎,白某佩服。不过谷帮主似乎忘了您刚刚屏退了左右,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在下若是想要完成任务,还是轻而易举的。”说罢掏出枪,抵住谷顺年的头。

谷顺年却是一脸淡定:“在这里杀了我,你就永远走不出去了。”

白子虬毫不畏惧:“谷帮主说笑了,行此道者不弱于身处悬崖之上,怎会畏死?”

见他不惧生死,谷顺年感慨:“你要真是我帮中人就好了!可惜了,小雨日后身旁无人啊。”

白子虬皱眉,严肃道:“你既知前路艰险,又为何让他连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少帮主性格偏激,经验尚浅,极容易受迷惑。像杨玄保此类别有用心之人,若是不尽早处理,日后必成大患!”

谷顺年叹气,满脸无奈:“我知杨玄保此人不可轻信,正因如此,我才不敢将他放在小雨身边,就怕生出是非。反倒是你,我知你们天启堂奉行的宗旨向来不做阴损之事,便正好借你的能力来护卫小雨的安全。如今看来,我当初的选择是对的,你对小雨果真是尽心尽力。”

白子虬听完并未接话。他从前觉得谷雨和御龙帮其他人一样心性狠毒,性格暴戾,可直到他看到谷雨对待时光的表现后,他才了解到原来对方终归也只是一个孩子,也有真诚和天真的一面。其实谷雨和俞亮一样,都是环境使然,才成长为了如今的样子。

他深知一个人的出身是无法自己选择的,正如他所走的路一样,都是那么的无可奈何。因此在后来的时间里,他不再只是为获取谷顺年的信任而保护谷雨,更多的是对对方的循循善诱,希望这个未来的领头人,可以打破御龙帮和天启堂的僵死之局。

可现在他的身份暴露了,没法再继续完成这个计划,作为一把刀,他只能尽最后之力完成自己的使命——杀掉谷顺年。

然而此刻他却有些犹豫,一旦他动了手,谷雨一定会因此而记恨他和天启堂,届时天启堂和御龙帮之间一定会有一场生死存亡的大战,不知有多少人会因此而丧生,他不禁在想,自己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

正在他想的出神之际,谷顺年开口对他道:“你想要我的命,就拿去吧。不过老夫还有一件事想求你,看在小雨那么信任你的份上,别让他受杨玄保的蛊惑。我曾经一念之差将他揽了进来,如今已是追悔莫及。此人豺狼之心,绝不可留!”说着眼神便露出一丝狠厉。

殊不知,门外正有一双耳朵在窃听,正是杨玄保去而复返。他满脸愤恨,心里暗骂起了谷顺年:

好啊老东西,竟然一直都未曾加信于我,还想要我的命。哼,你还是自己去死吧。你死了,我会“好好”替你照顾少帮主的!

白子虬不可置信地看着谷顺年,“你要放我走?”

谷顺年笑了:“既然我护佑不了小雨一辈子,那就让他自己成为这样的人。仇恨是最好的催化剂,你活着,他的仇恨就越深刻,他才能更快的成长。终有一天,他会成长为一个不逊色于任何人的领袖。用我这条命,值了!”

这一刻,白子虬才明白谷顺年撤掉左右的用意,原来对方早就算到了这一步。他思索再三,撤回手枪:“因为你一个人,牵扯到天启堂众人的命运,不值得!”

谷顺年愣了愣,随即笑了。就在这时,门“哐”地被撞开,杨玄保冲到谷顺年身边,一脸担忧:“帮主,您没事吧?属下一听到枪声,立马就赶过来了。”

“枪声?”谷顺年和白子虬皆是一脸疑惑。

“啪!”

猝不及防的枪响,一颗子弹穿透谷顺年的胸膛。白子虬震惊地看着夺过自己手枪扣下扳机的杨玄保,急忙呼喊:“帮主!”

“你……”谷顺年瞪大眼睛看着杨玄保,满眼不可置信。

杨玄保露出一丝阴险的笑,而后立马换上一副伤心的表情,对着谷顺年呼唤了一声,“帮主!”

看着面前演技一流的杨玄保,谷顺年自嘲道:“我谷顺年精明一世……竟然折在你此等小人手中……”

“杨玄保,帮主平日里待你不薄,你为何……”白子虬刚要质问,却被对方反咬一口。

“白先生,帮主平日里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对他痛下杀手啊?”杨玄保故作悲痛,特意提高了音量。

“什么!”白子虬被这倒打一耙惊呆了,他饶是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如此厚颜无耻!

然而接下来杨玄保的操作更是令他大开眼界,只听对方喊道:“来人呐!白子虬叛变开枪打伤了帮主!快来人呐!”

“岂有此理!”白子虬怒视着他。

此时的谷顺年已奄奄一息,用最后一口气吐出两个字:“快……走……”随即气绝身亡。

“帮主!”白子虬惊呼。

杨玄保则心下一喜,坐在地上假哭:“帮主,是属下没有保护好您!属下无能啊……”

白子虬投去厌恶的目光,这时地面传来脚步声,他知道一定是刚才的动静引来了很多人,见势不妙便直接往窗台逃去,不料这时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白子虬!”

一听声音,白子虬当即回过了头,只见谷雨正满脸愤恨地看着自己,他心下一颤,一瞬间又收回视线从窗台上纵身一跃,逃了出去。一时间玻璃四溅,哗啦啦地落了满地。

此时谷雨的心就像这扇窗一样破碎,他颤颤巍巍地慢步走向平静地躺在地上的父亲,眼里浸满泪水。直到看到父亲胸前的子弹孔和对方那了无生气的脸,他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老头……”

杨玄保上前安慰:“少帮主,您节哀啊。”

谷雨转头问:“真的是白子虬杀了父亲?”

杨玄保故作伤心:“属下亲眼所见,白子虬用他的配枪杀死了帮主。”

谷雨仍是不死心,又问:“他为什么要杀死父亲?”

杨玄保回道:“少帮主有所不知,那白子虬其实是天启堂派来的奸细,这几年来一直为天启堂提供情报。他一开始就是为了谋害帮主而来的,只是没想到帮主如此谨慎,只让他当少爷您的护卫。为了获取帮主的信任,早日完成任务,他这才一直跟在您的身边。如今寻到机会,他自是不会放过。可怜帮主顾及少帮主您对白子虬日久生情,想再给他一次机会,因此撤走了身边所有的人只独独见他,却不料迎来此下场。”

听完这番话,谷雨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两行泪水直直的滑落,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投靠是假的,忠心是假的,守护是假的,他们之间的所有都是假的。

一瞬间,恨意袭遍了他的全身。他誓要让对方付出代价!不经意瞥到站在他后方的下属们,他愤愤地发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去追啊!”

“是”。下属们被怒火中的谷雨吓得魂飞魄散,当即便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此地。

杨玄保也被这样的谷雨吓了一跳,但眼见效果达到,脸上立时浮现出了一抹得逞的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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