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势,极其明显的劣势!
左西南招呼着躲进食堂的同学们轮流守夜,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一夜无话,但没人真正睡熟,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个人。
窗外丧尸的低吼时远时近,每一次都让蜷缩在角落的身体绷得更紧。
终于,惨淡的天光费力地挤进了食堂的窗户。
天亮了,暂时的安全并未带来多少慰藉。压抑的沉默被一阵阵饥肠辘辘的声音打破,随即是七嘴八舌的议论。
“外面……外面肯定也完了,手机根本没信号!”一个男生绝望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困死在这里吧?”
“食堂!食堂肯定有吃的!”有人燃起希望。
时间挨到中午十一二点,饥饿感如同实质的野兽在胃里抓挠。
“咕噜噜——”
不知谁的肚子响亮地叫了一声,像点燃了导火索。众人再也坐不住,开始自发地翻箱倒柜,桌椅被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米呢?面呢?昨天剩的菜呢?”
“怪了,冷藏柜怎么是空的?”
“连根菜叶子都没有?!”
翻找的动静越来越大,失望和焦躁在空气中弥漫。按理说,食堂昨天肯定有没用完的食材,怎么会如此干净?干净得像被刻意扫荡过。
“不对!”一个女生突然尖声说,“人……人好像少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
众人面面相觑,开始互相辨认。季闲脸色微变,她凭借着过人的冷静,默默清点过人数。
“37个,”她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在嘈杂中穿透出来。
“昨晚进来时,算上我们自己,一共37个人。现在……”她快速扫视一圈,指尖在袖口下无意识地掐着,“只有34个。”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少了三个?!”
“谁不见了?谁?!”
“是张超他们那个小团体!还有李凯!”
短暂的惊愕后,一个可怕的推测浮出水面。
“是他们!肯定是他们!”一个高个子男生猛地捶了下桌子,眼睛赤红,“卷了吃的跑了!妈的,我说怎么吃得一点不剩!”
“畜生!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狗日的!别让我再碰到他们!”
“昨晚守夜的人呢?没发现吗?!”
……
愤怒和咒骂声浪般涌起,有人气得浑身发抖,有人则靠着墙滑坐下去,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几个女生围过去低声安慰着,声音也在发颤。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刺破了混乱,矛头直指左西南五人:“哼,守夜?领路?我看事情没这么简单吧!昨天是你们张罗着守夜,也是你们带我们躲进食堂的!怎么就那么巧,食物没了,人跑了,你们五个却还‘好心’地留在这儿?我看,根本就是你们串通好的!里应外合!”
这指控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将所有的怀疑和愤怒引向了左西南他们。
李观棋第一个跳了起来,天津腔调都飙高了八度:“哎呦喂!这位爷,您这脑洞开得比天津眼还大!合着我们费劲巴拉地守一宿,带着大伙儿躲进来,就是为了给那仨王八蛋打掩护,让他们卷铺盖卷儿跑路?然后我们自个儿还傻不愣登地留这儿等着挨饿挨骂?您这逻辑是跟丧尸借的吧?它都不带这么蠢的!”
江盐本来拧着眉头,听到这话也忍不住了,他往前站了一步,把姐姐江帆往身后挡了挡,声音不高但带着压抑的火气:“说话要讲证据。我们要是串通,昨晚跟着一起走不是更好?留在这里图什么?图大家指着鼻子骂?”
江帆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她眨着大眼睛,似乎还在消化“串通”的意思,小声地、带着点困惑地补充:“啊?可是……我们没跑啊……”
左西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他经历过太多不公,知道此刻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试图让声音保持平稳,像他无数次在逆境中做的那样:“大家冷静点!守夜是为了安全,领路是因为食堂相对坚固。食物被偷,人跑了,我们和大家一样愤怒和意外。但现在内讧,能有什么用?”
季闲一直沉默地站在稍后位置,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声音冷静得像冰:“指责需要依据。后门。”她只说了两个关键词。
左西南猛地反应过来:“对!后门!食堂有个平时锁着的后门!”他拨开人群冲过去,众人也呼啦一下跟上。
只见那扇不起眼的后门虚掩着,挂锁被粗暴地撬开,丢在地上,锁扣处崭新的金属刮痕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
“看!门锁被撬了!”左西南指着证据,声音带着被冤枉的激愤和找到真相的急切。
然而,这铁证并未完全平息猜疑。人群中立刻爆发出更大的争吵声浪:
“看吧!就是他们里应外合开的门!”
“放屁!这只能证明那仨孙子是从后门跑的!跟他们五个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是不是他们故意留的门?!”
“就是!他们五个抱团,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李观棋你少在这儿贫!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苦肉计!”
“苦肉计?你饿着肚子演一个我看看?你当拍电影呢?!”李观棋立刻顶回去,火力全开
“江盐,你跟你姐倒是装得挺像!”有人恶意揣测道。
江盐的脸瞬间涨红,拳头攥紧,江帆则地拉了拉弟弟的袖子:“盐盐,不要冲动。”
季闲抿紧嘴唇,往阴影里又退了一步。
“够了!都别吵了!”左西南试图用更大的声音压过混乱,但显得有些无力,“吵能吵出吃的吗?现在最要紧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食堂里彻底乱了套。
愤怒的指责、委屈的辩解、绝望的哭泣、徒劳的安慰、无端的猜忌……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末日背景下的绝望交响曲。
信任在饥饿和恐惧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空气仿佛被点燃的引信,瞬间引爆!
不知是谁先挥出的拳头左西南只觉得一股恶风扑来,他下意识侧身,拳头擦着耳际过去,带起一阵火辣。
根本来不及分辨对手是谁,视野里只剩下攒动的人头和挥舞的肢体。
“操!”左西南骂了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撞开扑向江盐的一个男生。
他动作带着街头打磨出的狠劲儿,又快又准,但架不住四面八方都是人。拳头、脚踹雨点般落下,他只能尽力护住要害,把江盐和李观棋往自己身后拢。
江盐脸色铁青,他想冲出去护住姐姐,又被本能和左西南的拉扯钉在原地保护圈内。
“姐!躲开啊!”他嘶声喊道,一拳狠狠捣在某个试图偷袭李观棋的家伙软肋上。
李观棋,此刻也只剩下了最原始的“问候”:“哎呦喂!嘛呢这是?玩儿阴的是吧?有本事单挑啊!介叫嘛事儿!”
他嘴上不闲着,动作也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灵活,闪躲腾挪,但脸上也早挨了一下,嘴角渗出血丝。
然而,他们仨再默契,再能打,也敌不过对方汹涌的人潮。
初中时一起犯浑打架的经验在此刻显得杯水车薪。
对方人多势众,推搡、围攻,很快将他们三人逼得背靠背,左西南的额头被打破,血流下来糊住了左眼;江盐的校服被撕开大口子;李观棋喘着粗气,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劣势,极其明显的劣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