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下的星光（橹恒随笔2）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进高二（3）班的教室。陈奕恒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数学作业，站在办公室门口，指尖在门板上犹豫了两下才轻轻敲下去。

“进。”

王鲁杰的声音像初秋的阳光，不刺眼，却带着让人安定的暖意。他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试卷，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额前的碎发被灯光照得有些柔和。陈奕恒走过去，把作业本放在桌角，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握笔的手——骨节分明，指尖沾着点蓝黑墨水，却意外地好看。

“王老师，这是今天的作业。”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放着吧。”王鲁杰抬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上次周测的附加题，思路很巧，是自己想的？”

陈奕恒心里猛地一跳，像有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那道题她熬了半宿才解出来，没想到他注意到了。“嗯……试了几种方法。”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校服裤上的褶皱。

“不错，有灵气。”王鲁杰说着，从抽屉里拿出本厚厚的习题集，“这里面有些题对你可能有帮助，拿去看看，不懂的随时来问。”

书递过来的时候，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很轻，像羽毛拂过，陈奕恒却觉得那点温度顺着皮肤一直传到了心里。她抱着书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风掀起她的衣角，她低头看着封面上“高等数学基础”几个字，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腔。

从那天起，陈奕恒去办公室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是问题，有时只是借口交作业，想多看他一眼。她喜欢看他讲题时专注的样子，喜欢听他偶尔被难题逗笑时的低笑，甚至喜欢他办公室里淡淡的粉笔灰味。

一次晚自习，她又去问题，王鲁杰正对着电脑屏幕改课件，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这步没看懂？”他转过头，指着屏幕上的公式，“你看，这里其实是用了……”

他的声音很近，带着点磁性，陈奕恒的注意力却没法集中在公式上。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看到他眼镜片上反射的光，忽然觉得脸颊发烫。等她回过神，王鲁杰已经停下了话，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又好像有别的什么。

“怎么了？”他问。

“没、没什么！”陈奕恒猛地站起来，差点带翻椅子，“谢谢王老师，我懂了！”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办公室，直到回到教室，手还在微微发抖。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陈奕恒翻开那本习题集，忽然发现扉页里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王鲁杰清秀的字迹：“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夹回书里，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心里像揣了颗会发光的星星。她知道这份藏在讲台下的心思或许不合时宜，却忍不住在每个见到他的瞬间，让心跳替她说出那些不敢说的话。而远处的办公室里，王鲁杰看着电脑屏幕上停留在那道附加题的光标，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