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楼月与剑上霜(博辰随笔2)

江湖人都知道,洛阳城里的“潘楼”是个妙地方。说是酒楼,却总在深夜才真正热闹起来——南来北往的剑客、怀揣秘密的镖师、甚至偶尔露脸的朝廷密探,都爱往这儿钻。不为别的,就为潘楼的老板杨涵博。

杨涵博这人,看着不过二十七八,眉目俊朗,总穿件月白长衫,袖口永远干干净净。他不舞刀弄剑,却能让最横的莽汉在潘楼里规规矩矩;他不多言语,却好像什么江湖秘辛都瞒不过他那双含笑的眼。有人说他是退隐的高手,有人猜他是某个帮派的暗线,他只笑笑着给客人添酒,不多辩解。

这日傍晚,潘楼刚上灯,就来了位不寻常的客人。

来人一身锦缎长袍,料子是江南织造的云锦,腰间玉佩通透得能映出人影,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他站在门口,微微蹙眉打量着楼里的八仙桌和粗瓷碗,像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身后跟着两个精悍的随从,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上,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客人。

“这位公子,里边请。”杨涵博亲自迎上去,声音温和,“想喝点什么?小店的‘醉流霞’,在洛阳城还算有名。”

那公子抬眼,目光落在杨涵博脸上。他生得极好看,眉眼带着点傲气,却又在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随便。”他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疏离,“要个清净点的雅间。”

杨涵博引他上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临窗,能看见街上的灯笼渐次亮起。“公子慢用,有吩咐随时叫我。”他转身要走,却被对方叫住。

“你就是杨涵博?”那公子问,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正是。”

“我叫魏子辰。”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需要一个地方,暂时避避风头。”

杨涵博挑了挑眉。魏家的名头,他自然听过——京城望族,世代习武,只是最近似乎卷入了朝堂纷争,风声不太好。他笑了笑:“潘楼的规矩,不问来处,只问酒钱。魏公子若不嫌弃,住多久都行。”

魏子辰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愣,随即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够不够?”

“够了。”杨涵博拿起银子,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捻,那锭实心的银子竟微微变了形,“我让人给公子收拾房间。”

等他走后,魏子辰看着那锭被捏过的银子,眼神沉了沉。这人果然不简单。

接下来的日子,魏子辰便在潘楼住了下来。他白天很少出门,总在房间里看书,或是对着窗外发呆。杨涵博则依旧忙前忙后,只是偶尔会在送酒时,和魏子辰说上几句话。

一次深夜,魏子辰被楼下的打斗声惊醒。他推开窗,看见几个黑衣人手握短刀,正围攻杨涵博。月光下,杨涵博手里的酒壶转了个圈,酒液泼出,竟像带着内力,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他身形未动,只抬脚轻轻一踢,旁边的长凳便“呼”地飞出去,砸中一人的手腕,短刀落地。

魏子辰看得心头一跳。他自小习武,看得出杨涵博的功夫看似随意,实则深不可测,尤其是那股举重若轻的气度,连他父亲都未必有。

打斗很快结束,黑衣人被打跑,杨涵博拍了拍长衫上的灰,抬头正好对上窗口的魏子辰。他笑了笑,举杯示意,像是在说“小事一桩”。

魏子辰下楼时,杨涵博正在擦桌子。“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他问。

“大概是。”杨涵博把抹布放下,“魏公子,潘楼虽偏,但未必能护你一辈子。”

“我知道。”魏子辰走到他面前,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但我不想走。”他看着杨涵博的眼睛,认真地说,“至少现在不想。”

杨涵博看着他,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他没说话,只是给魏子辰倒了杯酒:“尝尝?醉流霞,喝了能睡个好觉。”

魏子辰接过酒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又像是碰到了刚才杨涵博捏过银子的指尖。酒液入喉,带着点暖意,他忽然觉得,或许这潘楼的月光,比京城的金殿更让人留恋。而眼前这个穿着月白长衫的酒楼老板,就像这酒一样,初尝平淡,回味却绵长。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飘过,潘楼的灯笼在夜色里轻轻摇晃,映着两个相对而坐的身影,像一幅刚落笔的画,藏着未完的故事。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