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影里的旧时光（杨桂随笔4）

杨博文再次见到张桂源，是在老城区改造的拆迁公告前。

八月的风裹着热浪，他刚结束外地项目回来，攥着手机站在斑驳的砖墙前，正对着公告上“梧桐巷”三个字发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迟疑的呼唤：“杨博文？”

他回头，撞进一双熟悉的杏眼。张桂源扎着低马尾，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菜，帆布袋子上印着的“市图书馆”logo 有些褪色——那是她三年前考进去时，他陪她挑的。

“好久不见。”杨博文喉结动了动，这话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说出口却还是带着点生涩。

张桂源笑了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袋子提手：“是挺久的，你怎么回这儿了？”

“回来看看，听说要拆了。”他指了指公告，目光落回她身上，“你还住这附近？”

“嗯，租的房子就在巷尾，图上班近。”她顿了顿，补了句，“你呢？这次回来待多久？”

“暂时不走了，公司调回本地分公司。”

两人就站在梧桐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蝉鸣声里，时光好像突然倒回五年前。那时他们都还在念大学，杨博文是计算机系的学霸，张桂源是中文系的文艺少女，因为一次社团合作相识。他会在她写稿子时，默默递上热奶茶；她会在他熬夜改代码时，塞给他一张写着“别熬啦，星星都要睡了”的便签。

梧桐巷是他们最常来的地方，巷口的糖水铺、中段的旧书店，还有巷尾那棵两人合抱的老梧桐树，都藏着他们的脚印。直到毕业前，杨博文拿到了外地大厂的offer，张桂源却因为家人的原因，选择留在本地考编。

“我得去外地闯闯，等稳定了就回来找你。”那时他握着她的手，语气坚定。

张桂源只是点头，眼眶红红的，却没说一句挽留的话。后来他走的那天，她没去送，只托朋友转给他一本笔记本，扉页上写着：“梧桐叶落的时候，我会等你。”

可这一等，就是三年。他在外地忙着项目，她在本地备考、工作，联系从每天的视频，变成偶尔的微信，最后渐渐断了线——不是不爱了，是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连“今天吃了什么”都变得像客套话。

“要不要去前面的糖水铺坐坐？”张桂源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巷口的糖水铺还在，老板认出他们，笑着打趣：“小杨和小张啊，好久没一起过来了，还是老样子，红豆沙加芋圆，绿豆沙少糖？”

两人同时点头，又都笑了。

糖水端上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杨博文看着她低头搅着碗里的芋圆，轻声问：“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图书馆的工作不忙，偶尔写写东西。”她抬眼，“你呢？在外地应该很累吧？”

“还好，就是总想起这儿的糖水。”他顿了顿，鼓起勇气说，“还有……想起你。”

张桂源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舀了一勺红豆沙放进嘴里，甜得有些发涩。

那天之后，杨博文开始频繁地“偶遇”张桂源。有时是在她下班的路上，有时是在图书馆附近的咖啡馆，他会带她爱喝的奶茶，会给她讲外地的趣事，会陪她走回巷尾的出租屋。

梧桐叶慢慢变黄的时候，他约她去了巷尾的老梧桐树下。

“桂源，”他从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当年我走后，我每天都在看这个本子，可我总觉得，我得做出点成绩才能回来见你，却忘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张桂源打断：“我知道，我没怪你。”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笔记本，“我只是怕，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走散了。”

“不会的。”杨博文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当年是我不好，把距离看得太重，把你丢在了这里。现在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不是钻戒，是一枚银质的梧桐叶吊坠——和当年他们在旧书店里看到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当年他没买得起，后来特意找工匠定做的。

“张桂源，”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梧桐叶落了，我回来了，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张桂源的眼泪掉了下来，却笑着点头：“我等这句话，等了三年。”

杨博文把吊坠戴在她脖子上，伸手擦掉她的眼泪，然后把她拥进怀里。老梧桐树上，一片金黄的叶子轻轻落下，恰好落在他们的肩头。

后来，梧桐巷还是拆了，但糖水铺搬去了新的位置，老板依旧记得他们的口味；老梧桐树被移栽到了附近的公园，依旧枝繁叶茂。

杨博文和张桂源搬进了新家，书架上放着那本笔记本，旁边多了一个相框，里面是他们在移栽后的梧桐树下拍的合照——他穿着白衬衫，她穿着浅蓝色的裙子，两人都笑着，像五年前一样，眼里只有彼此。

原来有些爱，就像梧桐巷的时光，就算隔了岁月，隔了距离，只要心里的念想还在，总能在某个转角，重新遇见。

小姜.（作者）：杨桂cp随笔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