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篇
早晨六点二十，窗帘只拉了一半，上海的晨光像一条细长的银线，从缝隙里斜斜切进来，落在木地板上。
萧剑秋先醒。他蹑手蹑脚地下床，怕吵醒另一张床上的人，结果脚尖刚碰到拖鞋，身后就传来江穆年带着睡意的声音：
“好好走路，早听见你闹钟了。”
萧剑秋回头，见江穆年把被子往下巴压了压，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像一团没梳开的墨。
“那……我吵到你了？”
江穆年没答，抬手把床头灯拧亮，光线柔和地笼住两人。
他坐起身，T 恤领口歪斜，露出锁骨下的皮肤。
“起床吧。”
声音低哑，却彻底断了萧剑秋想赖床的念头。
十分钟后，两人都换好衣服。
手机同时嗡嗡震了两下。
萧剑秋低头一看，群聊里已经排起了队形——
荧萱：“你们人呢？？”
刘长风：“快！自助早餐香到报警！”
辰铭阳：“我都吃完了。”
萧剑秋扬了扬眉，冲江穆年晃手机：“再不起床，连盘子都要被收走了。”
江穆年把外套拉链“唰”地拉到顶，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走。”
到了餐厅，萧剑秋一边给江穆年剥鸡蛋，一边把两只烧麦夹到他盘子里。
“趁热。”
江穆年“嗯”了一声，顺手把刚倒的温豆浆推给他。
刘长风咬着炒面，含混地抬下巴：“果汁机就在门口，草莓和橙子双拼，自己去接！”
两人端着盘子过去。
宛语嫣的消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江穆年把手机反扣在桌边，顺手接过萧剑秋递来的奶茶，插上吸管，嘬了一口。
烧麦黏在筷子上，拉出一缕晶亮的芡汁。他皱眉：“任何地方的烧麦都这么粘？”
说完还是咬掉半个，唇角沾了点白米。
萧剑秋笑着凑过去，一口把剩下的吞掉，腮帮鼓了鼓：“我觉得还行。”
江穆年把瓷盘往他那边一推：“那你解决。”
刘长风的筷子早就等在半空，“嗖”地截胡，腮帮子塞得满满：“别浪费，我早饭能再吃三盘！”
萧剑秋顺手抽了张纸巾，给江穆年擦了擦唇角。
江穆年没躲，只把奶茶推回去：“太甜，你喝。”
辰铭阳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战绩界面还闪着“三连MVP”。
李敏贞擦了擦嘴角，率先起身：“走，外滩离这儿就两站地铁，吹吹风去。”
辰铭阳把手机塞进兜里，爽快点头：“行，外滩走起。”
荧萱把相机挂到胸前，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我要去找金发碧眼的小哥哥小姐姐合照！”
刘长风立马举手：“萱姐，御用摄影师在此——”
话没说完，荧萱一个白眼飞过去：“得了吧，上次连拍三张都是闭眼，我怀疑你故意黑我。”
刘长风捂胸口：“冤枉啊，我玻璃心碎了一地。”
萧剑秋看热闹不嫌事大，蹦跶着补刀：“那我来拍！保证把萱姐拍成杂志封面！”
荧萱扶额：“你们半斤八两，谁也别抢。”
萧剑秋还不死心，突然往江穆年背上一扑，下巴搁在他肩窝，拖长音撒娇：“穆年——”
外滩的人潮在江风里涌动。
辰铭阳踮脚望了一眼，直接爆了句粗口：“我靠，这也太密了！”
荧萱把相机往脖子后一甩，果断挥手：“散开逛，一小时后集合！”
李敏贞比了个“OK”，人影一晃就钻进人群。
萧剑秋拽着江穆年的手腕往旁边一拐，眼睛亮得跟霓虹有仇：“穆年，那边有拍照摊子——走！”
江穆年被拖得踉跄半步，下意识想往回缩：“我不上镜……”
“试试嘛！拍立得，五分钟出片，错过可惜！”
说话间已经排到摊位前。老板举着一台老式胶片机，背景布是外滩夜景手绘，灯光一打，连江风都像被定格。
萧剑秋把江穆年按在凳子上，自己挨着他坐下，肩膀贴着肩膀。
“两位帅哥靠近点——笑！”
快门咔嚓。
闪光灯一亮，江穆年睫毛颤了颤，嘴角却被萧剑秋偷偷勾起的指尖带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照片从机器里缓缓吐出，萧剑秋捏着一角甩了甩，影像逐渐显影。
江穆年把手机塞回口袋，刚伸了个懒腰，就看见两个老外朝他们挥手致意。
萧剑秋眼睛瞬间亮成外滩的霓虹：“机会来了！萱姐都合影了，咱不能落后。”
江穆年笑了一下，顺势起身：“行，顺便验收你英语。”
萧剑秋：“你……不帮我问啊？”
江穆年依旧懒洋洋地靠在长椅背，把手机反扣在腿上，眼尾带着点看热闹的坏笑。
“自己问。”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像在鼓励，又像在考验，“我看着你。”
萧剑秋深吸一口气，像给自己打拍子似的，一步、两步走到那两位金发游客面前。
萧剑秋举着手机僵在原地，冲两位金发老外尴尬地笑笑，却一句完整英语也挤不出来。
江穆年被红灯拦住，只能远远看着，眉心微蹙。
欧阳绝就是这时候出现的，手里还拎一杯刚买的冰美式。
“需要帮忙吗？”
他声音不高，却刚好盖过路口的嘈杂。
萧剑秋像抓到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把“想合影但不会英语”说了一遍。
欧阳绝听完，冲老外礼貌点头，用流利的美式英语解释：“我的朋友想和你们合一张影，可以吗？”
老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我懂了”的笑容，比了个 OK 的手势，主动站到萧剑秋旁边，还把同伴也拉过来。
萧剑秋脸一下涨红，慌忙把手机调成自拍模式，高高举起——镜头里，两个金发大个子歪头凑近，他僵在正中间，嘴角努力上扬。
“Cheers!” 老外喊。
咔嚓一声定格。
老外笑着挥手走远，他这才长出一口气，回头冲江穆年晃了晃手机，眼里闪着得救后的光。
萧剑秋激动地握住他的手：
“谢谢兄弟！！”
“举手之劳。”
欧阳绝笑着摆摆手。
江穆年这时才走近，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语气淡淡：
“你在干什么？”
萧剑秋忙解释：
“穆年，刚才这位兄弟帮了我……”
江穆年“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起伏：“我知道，眼不瞎。”
欧阳绝他侧头问江穆年：“不拍一张？”
江穆年声音轻淡：“谢谢，但我不上镜。”
手机同时一震，萧剑秋把照片往群里一甩，荧萱的定位跟着跳出来。
他立刻像打了鸡血：“穆年，走！去凑热闹！”
江穆年瞄了眼地图，和欧阳绝告别后，淡声泼冷水：“走路二十分钟。”
“啊……”萧剑秋肩膀立刻塌成拱桥，可下一秒又原地复活，“那先补充血糖！”
他几步蹿到糖葫芦摊前，弯腰在玻璃柜里挑挑拣拣。
江穆年走到他身后，双手插兜，懒懒提醒：“太酸的别算我份。”
“这个挺甜，酸的话你打我。”
萧剑秋把糖葫芦又往前递了递，山楂外层的糖壳在灯下亮晶晶的。
江穆年看他一眼，把最后一颗山楂咬掉，糖渣沾在唇角。
萧剑秋凑过去：“好吃吗？”
“酸。”江穆年只吐一个字，顺手把剩下的棉花糖塞进他嘴里，又拿胳膊轻轻顶了他一下。
糖衣在舌尖化开，甜得过分。
江穆年把竹签扔进垃圾桶，没再回头。
“你留着吃吧。”
他声音低，却带着笑，手腕一转，把棉花糖塞到萧剑秋手里，然后擦掉自己唇边的糖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