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篇

时间在江穆年的焦急等待中缓缓流逝。

放学铃声清脆地响过，楼道里渐渐由嘈杂归于寂静。

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像在给无形的秒针打拍子。

窗外，夕阳把操场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却始终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穆年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尖锐的擦响。

他径直穿过空荡的走廊，脚步急促，几乎带着小跑，朝着老师办公室奔去。

门虚掩着。

江穆年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只剩一盏台灯亮着，橙黄的光晕落在徐佳老师的侧脸上。

她正低头整理着一叠厚厚的资料，指尖翻动纸张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江穆年走上前，声音微哑，却带着克制不住的急切：

“老师，萧剑秋呢？”

徐佳老师抬起头。

她的眼圈有些发红，像是熬夜，也像刚刚哭过。

她看了一眼江穆年，疲惫地叹了口气，语气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

“他刚走。”

顿了顿，她垂下眼帘，继续道：

“这孩子……估计是想自己静一静。”

江穆年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老师，那这次的处罚是什么？”

徐佳老师听了这话，肩膀微微一沉。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像被无形的重量压着。

办公桌上的搪瓷杯里，水面浮着一层早已凉透的茶叶。

她抬起手，把杯口对准盆栽，细流“哗啦啦”落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水倒完了，杯子空了，她却仍保持着那个姿势，指尖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来，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这次是记大过，不过……”

话到一半，她忽然停住，眉心拧得更紧，仿佛在竭力把某个画面压回心底。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那气息里带着疲惫与无力，像把整天的倦意都一并吐了出来。

“萧剑秋这情况有点特殊，具体的……你还是自己去问他本人吧。”

江穆年微微颔首，算是道别，随即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廊的灯光从半开的门缝里泻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条被拉直的弦，绷得随时会断。

就在他即将迈出门槛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鬼使神差地回了头。

徐佳老师仍立在原地，指尖还捏着那只空搪瓷杯。

她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骤然相撞。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被抽走，四周静得只剩心跳声。

徐佳微微摇了下头。

那眼神里像积着一层雾，浓得化不开，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江穆年咬了咬牙，不再耽搁。

他转身，冲出门，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炸成一串急促的鼓点。

下楼，转弯，再下楼。

夜风卷着操场上的草腥味扑面而来，他却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累。

胸腔里只剩一个念头——

快点，再快点。

他穿过路灯投下的斑驳树影，一口气冲过宿舍楼前的台阶。

五楼，509。

门牌在昏黄的楼道灯下泛着旧漆的暗光。

江穆年猛地刹住，扶住墙，大口大口地喘息。

汗珠顺着鬓角滑下，砸在脚背，烫得惊人。

他抬手，指节弯曲，却停在距离门板不到两厘米的地方。

指尖微颤。

门后，会是什么？

沉默？怒火？还是彻底垮掉的那张脸？

江穆年的喉咙发干，心跳声大得仿佛整层楼都能听见。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没有敲下去。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就这么僵着，像被无形的线吊住，一寸也落不下去。

江穆年把指节抵在冰冷的门板上，第一下轻得像怕惊动尘埃。

门后仍是死寂，仿佛里面的人连呼吸也一并关掉了。

依旧无人应答。

“萧剑秋？”

江穆年的声音在狭长走廊里来回碰撞，像石子落水，惊起一圈圈回音，却终究沉进死水。

仍旧无人应答。

就在他准备再次抬手时——

“吱呀——”

对门的510缓缓裂开一道缝。

一个顶着乱发、穿着皱巴巴睡衣的男生探出半个身子。

“同学，他一直没回来。”

门里的人倚着门框，语气里带着没好气的倦意。

江穆年怔了怔，还是礼貌地点头：“好，谢谢。”

那人掀了掀眼皮，像还想补一句，最终只是低低嘟囔：“一个暴力狂，有什么可找的。”

江穆年愣在原地，门板合上的闷响像一记闷棍敲在他后脑。

“暴力狂？”

这三个字在狭长的走廊里打着转，尖锐又刺耳。

江穆年把书包往墙边一搁，帆布与水泥地轻轻摩擦，发出“沙”的一声。

他刚转身，就听见楼梯拐角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节奏轻快，却带着一点犹豫。

李敏贞抱着一沓练习册，抬头看见江穆年，愣了半秒，脚步下意识放慢。

江穆年一步跨下两级台阶，伸手拦住他，掌心几乎碰到对方的胸口。

“李敏贞，”

他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急切，

“你见到萧剑秋了吗？”

李敏贞眨眨眼，把练习册往怀里收了收，目光在江穆年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他此刻的情绪。

李敏贞微微侧头，像是在回忆某段极短的旋律。

“应该在天台。”

他语气笃定，却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叹息。

“他每次心情不好，都会上去。”

李敏贞单手把书包甩到背后，另一只手却忽然伸出来，在江穆年转身前轻轻拽住他。

“江穆年。”

李敏贞压低嗓音。

“你去看看论坛吧。”

江穆年怔在原地。

“论坛？为什么？”

李敏贞没有回答，只是短促地点了一下头。

“看了你就知道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已经转身，脚步踏在台阶上，像刻意压着声儿，一下一下，很快消失在更高的楼层。

楼梯间重新归于安静，只剩昏黄的感应灯在头顶轻轻嗡鸣。

江穆年把手机拿出来，指尖在屏幕上疾速下滑。

【爆】高一5班萧剑秋翻墙逃课，疑似嫉妒而动手！

1 楼：有图有真相！附图三张，网吧里人影晃动，红圈标出萧剑秋侧脸。

2 楼：听说为了一个女生？真的假的？

3 楼：别造谣，等官方通知。

4 楼：官方通知来了，广播里都通报了，还洗？

……

江穆年的手指停在一张模糊照片上——

萧剑秋攥着拳头，校服外套被扯得歪斜，身下压着同样校服的男生。

再往下，是一段匿名文字：

“据说他先动的手，对方是保送生，现在处分都给完了。”

江穆年胸口一闷，像被谁攥住。

他关掉手机，抬头望向通往天台的铁门，脚步比刚才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