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篇
清晨的“量子冲浪吧”大门半掩。
空气里混着冷风和淡淡的泡面味。
大厅里一排排电脑屏幕闪着蓝光，零星几个通宵玩家趴在键盘上睡觉。
“小阳吗？来那么早啊。”
一位五十出头、圆脸微胖的大叔迎了出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慈眉善目，完全不像网吧老板。
“趁现在人少，来我办公室给你看。”
元仲衡头也不回，只抬手晃了晃一串钥匙，钥匙扣叮当作响。
江穆年几人走在后面，四处张望着，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进入办公室，元仲衡把把录音调出来后就出去看店了。
宛语嫣已经靠在电脑桌边缘：
“江穆年，你找吧。”
她语气干脆，说完她顺手拽住欧阳绝的卫衣帽绳，把人往旁边沙发上带。
欧阳绝踉跄两步，一屁股陷进沙发里，弹簧发出吱呀一声。
他捞起茶几上那副旧扑克，塑料包装哗啦撕开。
江穆年没回头，拉开椅子坐下。
电脑屏幕亮起，一条绿色音频条横在正中，总时长 10:00。
他戴上耳机，食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敲——
“嗒。”
播放键亮起，时间条开始缓慢向右爬行。
江穆年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耳机里仍是空白，只有微弱的底噪。
沙发那边，欧阳绝把牌洗得噼啪作响。
江穆年抬眼。
宛语嫣已经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抵着茶几，正利落地发牌。
欧阳绝捏着一张红桃 A，冲江穆年晃了晃，嘴角挂着半真不假的笑。
宛语嫣：
“别打扰他！”
欧阳绝做了个夸张的拉拉链动作，两根手指在嘴边一划，嘴角却还在偷偷上扬。
江穆年拖住进度条，轻轻一甩。
蓝色光标跳到 03:00。
耳机里瞬间涌入嘈杂——
电话铃、翻页声、老板粗哑的应答。
江穆年皱了皱眉，鼠标滚轮下滑，把右侧音轨的老板声道拉到最低。
嘈杂退潮。
耳机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耳膜鼓动。
然后，一个清朗的男声破开寂静——
“加个好友？”
江穆年指尖一颤。
那是萧剑秋，不会错。
紧接着，另一个学生的声音贴了上来
“她叫萧淋云。”
空气像被突然拔掉电源的屏幕，一下子黑了。
耳机里，萧剑秋的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喜欢她？”
学生慌忙否认：“不不不，我想你误会了。”
萧剑秋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可下一秒——
“她和以往的学霸们不同，我想见见她崩溃时是什么样子。”
“为什么？”
萧剑秋的声音沉下去，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
“因为她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
学生笑了一下，声音黏腻，“令人作呕。”
砰！
耳机里传来闷响，像椅子被踹翻，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声。
萧剑秋的声音被掩盖的听不清：“那我也想见见你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
滋——
录音断了。
江穆年的手指还悬在鼠标上方，指节发白。
耳机从耳廓滑落，砸在键盘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宛语嫣的扑克牌停在半空。
欧阳绝的红桃A终于掉回牌堆。
江穆年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对准电脑外放口，重新播放最后三十秒。
录音转存进度条一格一格爬满。
保存完成。
江穆年合上手机。
宛语嫣把扑克拢成一沓，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纸屑。
“走吧。”
欧阳绝把牌塞进纸盒，晃了晃：“这些就够了吧？”
江穆年已经走到门口，冷冷道：
“还不够。”
他攥住宛语嫣的袖口。
布料在他指间皱成一团。
“帮我约下萧淋云，我想和她见一面。”
宛语嫣垂眼看他攥得发白的指节，没抽手。
“那萧剑秋？”
江穆年松开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瞒着吧。”
周末午后，萧淋云刚把餐盘放进水槽，门口就传来萧剑秋的声音：
“今天下午可能会下雪，早点回来。”
萧淋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头冲他笑：“知道了哥。”
门轻轻带上后，屋里只剩萧剑秋。
他低头滑开手机，盯着和江穆年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
萧剑秋：“周末去滑冰？”
已读，未回。
“穆年这几天好忙啊……”
与此同时的咖啡厅里，暖气开得很足。
宛语嫣把见面地点定在了这儿。
手机嗡的一声：
“语嫣姐，我一会儿就到了。”
“收到。给你点了杯果昔和一个可颂可以吗？”
“谢谢。”
宛语嫣锁了屏，抬眼。
对面，江穆年正用食指在桌面上画无形的圈，一圈比一圈紧。
“还在想对策？”她问。
江穆年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宛语嫣从三层点心架上捏起一个淡粉色的马卡龙，直接塞到他手里。
“尝尝。”
江穆年下意识接过，一口咬下去。
甜味瞬间炸开。
他皱了眉，含糊地说了句：“……好甜。”
正好服务员端来一杯茶。
江穆年像抓到救命稻草，端起茶杯就灌。
滚烫的茶水刚碰到下唇——
“嘶！”
茶杯猛地放回碟子，清脆一声“叮”。
宛语嫣单手托腮，看着他嘴角被烫得发红，轻轻叹气：“着什么急。”
店里暖气烘得人耳尖发红。
宛语嫣从服务员手里抽了张湿巾，啪地按在江穆年面前。
江穆年低声说了句“谢谢”，捏着湿巾按在唇角，轻轻擦了两下，被烫到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
门铃“叮”一声脆响。
萧淋云裹着米白色羽绒服进来，鼻尖被冷风吹得微红。
她环顾一圈，目光锁定宛语嫣，快步走近。
宛语嫣抬手招呼：“这边。”
她把沙发里侧的位置让出来，坐到隔壁单人沙发上，戴上耳机，指尖噼里啪啦开始打游戏。
两人中间骤然空出一块尴尬的沉默。
江穆年抬眼，正撞上萧淋云的视线。
萧淋云眨眨眼，礼貌地笑了一下。
宛语嫣在隔壁“咳、咳”地清嗓子。
江穆年先开口：“萧淋云——”
萧淋云下意识：“啊？”
“你前几天，有没有一位男高中生联系过你？”
他声音压得低，却足够让对方听清。
萧淋云想了想，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小圈：“上周确实有个人加我好友，我以为是同学就同意了。”
江穆年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语气尽量温和：“他和你说了些什么？方便念给我听吗。”
萧淋云“嗯”了一声，低头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几下：“你等下，我那天晚上把他拉黑了，得先翻黑名单。”
萧淋云把手机倒转，屏幕朝着江穆年。
“我拉黑前删了些，就剩这点了。”
江穆年接过，微微俯身：“谢谢，这些就够了。”
萧淋云收回手机，顺手点开微信扫一扫，把自己的二维码亮出来。
“我加你好友发你吧，省得你再一张张存。”
“好。”
江穆年扫了码，验证消息刚发过去，对方就秒通过。
头像亮起的一瞬，萧淋云抬眼，声音轻得像刚飘下来的雪：“你做这些，是因为我哥吗？”
江穆年握着手机，目光落在她指尖那一点光上，没有立刻回答。
直到起身离座，他才在嘈杂的背景里低头敲字——
发送。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