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篇
萧剑秋牵着江穆年一路小跑下楼，木质楼梯被踩得哒哒响。
拐过弯，客厅灯光扑面而来——萧灼和谢宇娟这才从文件堆里抬头，显然刚忙完手里的急事。
“念念来啦？”
萧灼先站起身，声音浑厚，带着长辈特有的笑纹。
谢宇娟把钢笔一合，目光越过儿子，直接落在江穆年身上，眉毛一挑：
“哎哟，念念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真是的！”
她几步上前，把萧剑秋往旁边轻轻一拨，顺手就把江穆年的手臂挽住，动作熟稔得像揽自家孩子。
“对了，你还没加姨微信吧？来，现在就扫！”
谢宇娟早就把手机举到面前，二维码亮在屏幕上，闪得江穆年避无可避。
他只能点开微信，调出二维码——“滴”一声，好友通过。
谢宇娟满意地点头，下一秒又皱眉滑屏幕：“哎？你朋友圈怎么一条都没有？是不是把姨屏蔽啦？”
她故意鼓起腮帮子，装作生气，眼角却带笑。
江穆年把手机收回兜里，声音低而礼貌：“我不爱发朋友圈，也就和朋友一起时偶尔发一条。”
“这样啊……”谢宇娟恍然，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口——粉T领口微歪，她顺手拉平，指尖碰到锁骨也没察觉，“年轻人别总闷着，有什么好玩的多分享嘛！”
萧剑秋在旁边干咳一声，试图插话：“妈，我们——”
“去去去，”谢宇娟挥手赶人，“半年没见念念了，让我问问近况。”
她拉着江穆年往沙发走，一边走一边絮叨：“最近学习累不累？哎呀，冬天别总喝冰的，对了，你们学校……”
谢宇娟说个不停，江穆年莫名想起刚和萧剑秋当同桌那天，遗传真可怕。
谢宇娟拍了拍江穆年肩膀：“来厨房，帮姨试试菜。”
“嗯好的。”
客厅那头，战火正旺。
萧灼把成绩单拍在茶几上，指尖戳着纸面，声音像铁皮刮过玻璃：“你自己看！”
萧剑秋伸脖子一瞄，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比上次高了十分吗……”
“十分？”萧灼瞪眼，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人家！”
他指着第二名的江穆年：“人家怎么回事？”
“爸……穆年的英语本来就……”
“放屁！”萧灼一挥手打断，“江穆年原本可以考一百多，跟你玩上后，硬是掉了二十！你倒好，十分就满足了？”
萧剑秋被吼得缩了缩肩，小声抗议：“那您也该关心一下我吧……”
“关心？”萧灼气得在原地转圈，“人家掉的分，你加上也行啊！结果你才多十分，剩下十分你吃肚子里了？！”
厨房那头，火苗舔着锅底，油香四溢。
谢宇娟颠着勺，江穆年站在旁边递调料，声音低却稳：“姨，生抽半勺就够。”
“好嘞。”谢宇娟笑着点头，忽然侧头夸他，“念念还会做饭啊？”
“嗯，会些家常菜。”江穆年把蚝油瓶放回架子上，动作利落。
谢宇娟满眼都是喜欢：“也很棒了，谁家闺女要是嫁给你，那可不得了！”
江穆年弯唇，没接话，只侧身望向客厅——
隔着玻璃门，萧剑秋正被训得低头耷脑，像只被雨淋湿的猫。
厨房里，抽油烟机还在低低轰鸣，空气里混着椒盐与蒜香。谢宇娟把最后一只盘子递给江穆年，忽然侧过脸，压低声音，像怕窗外偷听：
“唉，念念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江穆年正用抹布擦台面，动作顿了半秒，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淡粉。他垂眼，把抹布折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还没有喜欢的女生。”
男生倒是有一个——这句话被他咽进喉咙，悄悄咽回心里。
谢宇娟没察觉，笑眯眯接过盘子：
“是吗？不急不急，早晚都会有的。”
江穆年“嗯”了一声，把台面最后一滴水渍抹掉，转身和她一起端菜。热气氤氲里，他悄悄抬眼，隔着玻璃门瞥见客厅那道熟悉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饭菜摆满一桌，萧家父子也结束了“批斗大会”。萧剑秋双手合十，朝老爹拜了一拜，语气夸张：
“我下次一定上100，放心吧！”
萧灼冷哼一声，算是收兵，转头看向江穆年，声音不自觉放软：
“念念有没有身体不舒服的地方？”
江穆年摇了摇头。萧剑秋凑过来，小声补刀：
“你说实话，我妈厨艺我知道的，别不好意思。”
江穆年叹了口气，无奈又认真：
“真的没事，阿姨做饭很好吃。”
谢宇娟听得心花怒放，一脸慈爱地握住江穆年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这孩子真招人稀罕。”
萧剑秋在旁边看着，心底默默补了一句：
——是啊，稀罕到我都想私藏了。
萧剑秋把粥碗往桌上一放，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那我把穆年娶回家，给你当儿媳妇好不好？”
谢宇娟正给江穆年夹菜，闻言手一抖，排骨“当啷”掉回盘里。
“臭小子，你想娶，人家念念还不一定愿意嫁呢！”
萧灼也笑，举杯抿了口酒，全当玩笑听。
话题被轻松带过去，四人落座开吃。萧淋云房门紧闭，她这几天被中考加艺考双重鞭子抽得晕头转向，几乎靠仙气续命。
谢宇娟盛了碗小米粥，递给儿子：“萧萧，一会儿给你妹送去，多少吃点。”
“好嘞！”萧剑秋接过，顺手给江穆年舀了勺虾仁炒蛋，动作自然得像老夫老妻。
萧灼忽然想起什么，筷子一放，随口审问：“臭小子，在学校是不是谈恋爱了？每晚抱着手机傻乐。”
“嗯。”萧剑秋答得干脆，眼皮都不抬。
谢宇娟瞬间雷达响起，碗筷放下：“真谈了？！”
江穆年慢条斯理地扒饭，眸子里闪着看戏的光。
萧剑秋却端着粥起身，脚底抹油：“走了啊。”
留下客厅三双眼睛面面相觑。
饭后，江穆年把空碗叠好，顺手把萧剑秋那只也收了。
“念念，那混球到底谈没谈啊？”萧灼压低声音追问。
江穆年把碗筷送进洗水池，水流冲过瓷壁，声音哗哗。
他侧头，唇角微弯：“喜欢他的女生挺多的。”
——答了等于没答。
洗净，擦干，归位。
少年指尖滴水，眼底却藏着一点小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