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篇
江天逸从楼梯缓步而下，鞋跟在大理石台阶上敲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走到曲子芩身旁坐下，双腿交叠，背脊笔直，像一把收拢的折刀。
宛语嫣下意识挺直腰，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指尖却还攥着手机壳的边缘。
她余光扫过江天逸的侧脸，心口莫名发紧。
江天逸没看她，只抬手将手机往茶几上一推，亮着的界面停在一张烫金电子请柬。
“礼服我给你们准备好了，一会去试试。”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质地。
宛语嫣点头，喉间滚出一个“好”字。
曲子芩端起红茶，轻轻吹了吹，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表情。
江天逸这才注意到江穆年裤脚那一圈深色水痕，眉心微蹙，指尖在膝上敲了一下。
“去洗洗澡，衣服怎么还湿了？”
江穆年已经起身，单手揣在兜里，声音淡得像水面上掠过的风。
“不小心溅着了。”
他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脚步轻而稳，浴室门“咔哒”一声合上，水声随即响起。
宛语嫣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指节微微发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转头看向江天逸，语气尽量平稳。
“还有什么事吗？”
江天逸两指一松，照片轻飘飘落在茶几上，像两片裁好的命运。
欧阳知鸢那张正面朝上，女孩穿着高定小礼服，笑容标准得无可挑剔；萧淋云那张则是抓拍，抱着一只灰白相间的猫，眼角弯得有些任性。
“选一个吧。”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的冷硬。
宛语嫣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指节泛白。
她目光在两张照片之间来回，最后落在萧淋云脸上，指尖微微发颤。
“江总，念念才高一，这种事急不得。”
江天逸眉心一蹙，眸色瞬间沉下来，像被触了逆鳞。
“我还用不着你来教我做事！”
空气骤然绷紧，连吊灯的光都冷了几分。
宛语嫣咬了咬后槽牙，手在萧淋云的照片上停留片刻，最终猛地抽回，转而拿起旁边欧阳知鸢那张。
“这个吧。”
她声音发哑，却尽量平稳。
江天逸冷笑一声，抬手一挥，欧阳知鸢的照片被扫到地毯上。
他精准地捏起萧淋云那张，举到宛语嫣眼前。
“这个吧。”
宛语嫣瞬间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不行！云云不可以！”
她声音拔高，带着罕见的尖锐。
曲子芩伸手拉住她手腕，力道不轻不重，语调却温柔得像在劝孩子睡觉。
“联姻这种事情，早点安排比较好。”
宛语嫣猛地回头，眼底一片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浴室门“咔哒”一声轻响，水汽先涌出来，带着微热的柠檬味。
江穆年迈步而出，浴袍裹得严丝合缝，领口拉到锁骨以上，腰带系得紧，连脚踝都被袍摆遮住。
黑发还滴着水，他却没擦，只抬手将额前碎发往后一拨，水珠顺着指节滑进袖口。
客厅里的剑拔弩张像被这滴水声按了暂停键。
他走到宛语嫣身旁，手掌落在她紧绷的肩线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去试试衣服吧。”
声音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
宛语嫣低低“嗯”了一声，指尖还在发抖，却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
江穆年垂眸看她一眼，没说话，任由她拉着，穿过走廊，推开衣帽间的双扇木门。
灯光应声亮起，最中央摆着两套礼服——
一件白西装，剪裁利落，领口缀着暗纹;
一条鱼尾裙，同色面料，裙摆层叠如鱼鳞，在灯下泛着珍珠母光泽。
江穆年松开她的手，目光在两套衣服上停留不到两秒，便转身走向侧边开放式衣柜。
他随手抽出几件，搭在臂弯。
“你试试吧，挺适合你的。”
江穆年把衣服搭在臂弯，回房换上干净衬衫。他对着镜子扣纽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要把情绪也一并扣进领口。调整完袖口，他下楼，客厅灯火通明，江天逸和曲子芩仍在低语，声音断断续续，没人抬头看他。
“我出去一趟，晚上不回来了。”
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空气安静半秒。依旧无人回应。
刘姨从厨房追出来，递上一把折叠伞：“别冻着了。”
江穆年点头，接过，推门而出。
夜风带着秋末的潮冷，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手机屏幕在昏暗车厢里亮起。
“在家吗？”
消息刚发出，对面秒回——
“我要累死了！全是请帖！！！”
江穆年垂眸，指尖轻点：“现在去帮你。”
之后对话便静止。萧剑秋那边再没动静，大概真被纸堆埋了。江穆年单手撑脸，看窗外霓虹掠过，心里却莫名松快，像有人悄悄替他拉开一扇窗。
车停在别墅门口，铁门识别车牌后自动打开。管家已在门厅等候，笑着侧身：“江少爷，直接上楼吧。”
二楼卧室的门半掩，江穆年屈指敲两下，便推门进去——
废纸团、彩带、半开的礼盒铺了一地，像刚被龙卷风卷过。萧剑秋正把一团皱纸扔进桶里，回头时额前的汗黏住碎发，笑得见牙不见眼：“穆年，你来这么早啊？”
江穆年把外套搭在椅背，顺手卷起衬衫袖子：“来帮你。”
十分钟后，地面终于露出原本纹路。两人并肩靠在床沿，汗水把衬衫浸得半透明，干脆脱掉。天花板吊灯散着柔黄的光，落在起伏的胸口和锁骨凹影里。
萧剑秋侧过脸，指尖在江穆年掌背画圈，声音低却亮：“干得挺快啊，男朋友。”
“给我拿水喝。”
萧剑秋笑着起身，从桌边拿了瓶新的，拧开递过去。江穆年就着他手喝了两口，喉结滚动。萧剑秋顺势坐回床边，十指穿过他指缝，掌心相贴，声音软下来：“今天晚上别走了……陪陪我。”
窗外，夏夜的风掠过树梢，带进几片旋转的落叶，轻轻拍在玻璃上。
江穆年把空瓶捏扁，随手一抛，塑料撞桶壁发出脆响。
“嗯，好。”
萧剑秋倚在桌沿，眼睛一亮，探身追问：
“真的？不骗我？”
江穆年扫他一眼，语气淡得理所当然：
“借个短袖。”
萧剑秋把粉T递过去时，眼角眉梢都是得逞的笑。
“全新的，没穿过，送你了。”
江穆年捏着衣服一角，满脸写着“嫌弃”二字。
粉T套上身，肩宽刚好，颜色衬得他肤色冷白。
萧剑秋刚要开口夸一句，房门“咚咚”被敲得急促。
“哥——爸妈找你谈成绩！”
萧淋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少女特有的上扬尾音。
江穆年顺手去开门，粉T的衣摆还停在半空。
萧淋云抬眼，愣住两秒，脱口而出：
“江念？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分钟前。”
江穆年语气淡淡，垂眸看表，冷光闪在表盘上。
萧淋云的目光却黏在那件粉T上，心里疯狂刷屏：
——好可爱！！！
——粉色果然最适合冷脸帅哥！！！
脸上还得维持镇定，摆摆手：“没、没事，你们忙。”
转身下楼，脚步轻快得像踩着弹簧。
门一合上，萧剑秋凑过来，压低声音：
“她有事吗？”
“你爸妈找你。”
江穆年转身，把脱下的黑T随手搭在椅背。
“干什么？”
“谈成绩。”
萧剑秋“嘶”地吸了口凉气，肩膀垮下来，像被戳破的气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