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篇:自信即巅峰
江穆年是掐着日历过的。每翻一页,心里的鼓点就敲得更快。
宛语嫣把自己反锁在客房,只有电视机里晚会重播的声音漏出来,像隔着一层棉絮。
第三天下半夜,整栋楼突然黑了电。她敲开江穆年的门,借走最后一只充电宝。
那一夜,江穆年没合眼——外头脚步声拖沓,搬东西的声音哐哐作响,他不想去猜是谁,只能把被子蒙过头顶,数羊数到四千六百只,天还是没亮。
萧剑秋的消息也停了。八成还在家里做“思想工作”——这是他用来自嘲的词,江穆年却听得心口发紧。他也动过分手的念头,缺的是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更是一个不会痛的句点。
除夕清晨,江天逸的声音突然穿门而入:“念念,新年快乐。”
男人西装笔挺,袖口别着一枚冷冽的银扣,像把节日也钉在规矩里。江穆年黑眼圈重得连曲子苓的粉底都遮不住,却仍被领着四处走亲戚——拜年、敬酒、收红包,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乖巧得像个被提线的木偶。宛语嫣躲在楼梯转角,以为他会闹,会逃,可江穆年只是笑,笑得像一张被熨平的年画。
夜里,江天逸终于提到竞赛,却只是摆摆手:“剩下几天,你们回去复习,别丢人。”语气淡得像吩咐一场无关紧要的会议。
回到房间,江穆年第一时间拨通萧剑秋的电话。铃声响到第三下被接起,两边同时开口:
“喂,你还好吗?”
“嗯,轻松了。”
电流里,萧剑秋的嗓音带着久违的松快:“现在至少不会一提这事就打我了。”他笑,像炫耀又像是自嘲,“他们想见你一面——等竞赛结束那两天,太早怕影响你发挥。”
江穆年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却听见自己心跳忽然落地——咚的一声,稳稳当当。
“好,新年快乐。”
窗外,零点焰火升空,炸成漫天碎金。江穆年抬头,眼底映着光,也映着那个还未说出口却早已坚定的答案。
“新年快乐。”
零点前后,整座城市像被放进了一只巨大的鼓里,鞭炮声从四面八方砸来,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江穆年挂了电话,萧剑秋的语音还在一条条往外蹦——背景音里夹杂着春晚的倒计时和观众的哄笑,听起来热闹得能想象出他窝在沙发里,一边抢红包一边按语音键的样子。江穆年戴着半只耳机,却不敢点播放——宛语嫣还在书桌旁,他不好意思让那点私密的笑意漏出来。
“这道题原图你有吗?”宛语嫣忽然指向一道去年的竞赛压轴,纸上印得模模糊糊,像被水泡过,“老师给的这张太糊了。”
江穆年扫了一眼,顺手在草稿纸上重画——线条干净,比例精确,连坐标刻度都标得整整齐齐:“徐姐不是说今年不考图像类?”
“就当放松了,做着玩。”宛语嫣抻了个懒腰,声音透着倦,“反正也睡不着。”
0点的钟声一响,外面“轰”地亮了。不是路灯那种冷白,是一簇簇烟花炸开的金红、青蓝、紫电,把夜空照得如同黄昏。宛语嫣一把拉开窗帘,回头冲他招手:“来看!”
江穆年站到窗边,手机镜头对准天空——一束银白色瀑布正从楼顶倾泻而下,像把银河倒挂着流进人间。他按下快门,顺手发给萧剑秋:【图片】
对面几乎秒回——同样角度的烟花,只是背景里多了一只比着“耶”的手,下面跟着一个亲亲表情包,像素糊成粉色爱心。
江穆年低头,嘴角悄悄翘起,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时天边又炸开一簇新的火树银花——
光亮持续了几秒,夜色重新合拢,可他知道,再黑的夜空,也有人陪他一起抬头。
二月二十三,竞赛日,卡在萧剑秋生日前三天,像故意掐着脖子放的倒计时。
江穆年盯着日历,眉心能夹死蚊子,宛语嫣路过,以为他紧张,拍拍肩:“别慌,稳住能赢。”江穆年却低声嘟囔:“想明天就考,太慢了。”宛语嫣翻白眼:“那我把你打晕,到点再叫醒,OK?”
萧剑秋也在家里嚎——官方通知一出来,他就把截图甩群里:【怎么这么慢!】
一家人以为他急着成年好出去浪,萧灼冷着脸敲桌子:“先别想其他的!没名次,你就和念念分手,听清楚了?”“哦。”萧剑秋应得敷衍,心里却骂:分手个屁,考不好也要拖着。
比赛前一周,学校把参赛的二十号人提前召回。
大会议室里,主任拍桌子拍得手心疼:“安静!保送资格一到手,高三一整年的苦都给你们免了,还嘻嘻哈哈?”他指向正在玩手机的宛语嫣——年级第一,淡定刷微博;旁边第二、第三睡得香甜;第六名欧阳绝正回头和辰铭阳聊新赛季皮肤,声音丝毫不压。
荧萱半睁眼,目光凉凉地扫过去,又合上,像懒得理这群“保送预备役”的得瑟。
走廊灯冷白,沈戾落在队尾,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开个价,我考虑一下。前提:利大于弊,否则免谈。」
消息刚发出,背后传来清朗一声:“沈戾。”
言栀小跑两步靠近,递过一个牛皮文件袋,封口处缠着一圈红线。
“有人托我交给你,不用谢。”
沈戾抬眼,漆黑的瞳孔在顶灯下闪过一丝探究,却只是淡淡点头:“嗯,再见。”
他接过袋子,指腹摩挲——厚度均匀,没有硬物,也没有香水或火药味。好奇心被理智压下:
“现在拆,等于给对方留证据。”
他把文件袋塞进背包最里层,拉链拉到底。
地铁穿出地面那一站,晨光刚好漫进车厢。江穆年把耳机塞进兜里,单手拎着纸袋——里面只有两支笔、一张准考证,轻得像没装东西。他受不了家里司机那款老香薰,甜得发闷,干脆自己坐地铁,图个耳根清净。
耳机里还残留着刚才视频的尾音。萧剑秋在屏幕那头啃面包,说话含糊却带着笑:“那么自信?一点复习资料都不拿?”江穆年只歪了歪头,口罩遮了大半张脸,眼睛却弯了一下——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没必要”。
站牌一闪,下一站就是二中。江穆年收起耳机,把纸袋捏在手里,顺着人流下车。
江穆年走出地铁口,风带着一点潮气。他抬头就看见二中校门——红墙白顶,在晨光里像被擦亮。
萧剑秋站在保安亭旁,大衣敞着,指尖转着手机,听见脚步声便抬头,目光穿过马路,直直落在他身上。
萧剑秋把手机放进保安手里的灰色塑料筐,顺势抬手,朝江穆年晃了晃指尖,声音压得低,却带着笑——
“Hi。”
江穆年没回话,只把下巴往围巾里埋了埋,掏出手机,也扔进筐里。
金属探测器恰在此刻“嘀——”一声长鸣,像故意挑事。江穆年皱眉,把纸袋倒过来抖了抖,掉出一对银色耳机。他啧了一声,把耳机拍进筐里,抬脚又要过,机器却再一次不识趣地尖叫。
空气里瞬间有了火药味。
江穆年深吸一口气,解开外套的拉链,一把拽下。外套被他随手抛到栏杆上,。只剩一件薄毛衣的他肩线陡然锋利,肩胛骨在布料下支起清瘦的桥。
“穿这么少,不怕冻成标本?”
萧剑秋追上两步,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暖宝宝,粉嫩的包装,边角还沾着他的体温。他故意用两根手指捏着,递到江穆年眼皮底下。
“伸手。”
江穆年抬手。指尖相触的一瞬,萧剑秋用指腹偷偷刮了一下对方的掌纹——生命线很长,感情线却乱,他胡思乱想。
江穆年已掀起毛衣下摆,露出紧实的腰线,把暖宝宝贴在毛衣内侧。萧剑秋鬼使神差,伸出食指,在那片尚未回暖的皮肤上轻轻戳了一下——指尖陷进微凉的凹陷,像戳破一团雪。
“啪。”
后脑勺挨了一巴掌,清脆,短促,带着静电。萧剑秋缩脖,笑意却从眼角溢出来,像偷到糖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