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跪求现金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是一件……睡袍?

质地柔软得不可思议,像是流淌的月光,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

深蓝色,袖口和下摆用银线绣着繁复华丽的花纹。胸口那片布料下,心脏正不受控制地狂跳。

这不是他的T恤,更不是他那个洗得发白的T恤。

一个带着某种宿命般必然性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混乱的脑海——穿书?

高考结束前夜,同桌塞给他那本封面花里胡哨的《错爱危情:总裁的契约甜心》,他当解压神器草草翻过。

里面那个和他同名同姓、也叫林简的豪门炮灰小少爷……嚣张跋扈,挥霍无度,最后家道中落,被书中那个冷酷无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级大佬——沈聿珩,以替家族偿还巨额债务为条件,“买”了下来,成了笼中的金丝雀,结局凄惨……

冷汗瞬间浸透了那件昂贵睡袍的里衬。

他几乎是弹跳着想站起来,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在了那张过分舒适的沙发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醒了?”

一个声音响起。

不高,甚至可以说低沉悦耳,却像冰锥,精准地刺破了房间里那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静默。

林简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循着声音,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巨大的、冰冷的黑色实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水晶吊灯冰冷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如同为他镀上了一层寒霜。

他穿着剪裁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纽扣,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和隐隐的锁骨线条。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英俊,五官深刻得如同雕塑,眉骨压得很低,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缺乏温度的直线。

他的眼神……林简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波动,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地倒映着林简此刻惊惶失措、苍白如纸的脸,如同审视一件物品。

沈聿珩。

书里那个掌握着原主林简生杀予夺大权的男人。

那个把他当成玩物、最终将他碾碎的男人。

巨大的恐惧扼住了林简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在空旷死寂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

沈聿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审视的目光让林简感觉自己像实验室里被钉在板上的青蛙。

然后,男人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随意地撑在光滑如镜的桌面上。

“啪。”

一声轻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被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推到了巨大的办公桌边缘,正对着林简的方向。

林简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吸引过去。

A4纸,白得刺眼。最上方一行加粗的黑色宋体字,像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他的呼吸:

《特别资助协议》。

他认得这玩意儿,书里写得清清楚楚,这所谓的“资助”,就是一张披着羊皮的包养合同。

原主那个傻子,为了家族,为了那点可怜的虚荣心,把自己彻底卖了。

沈聿珩靠回宽大的真皮椅背里,姿态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慵懒和疏离。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林简紧绷的神经上,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林简。” 他念出这个名字,语调毫无波澜,像是在念一份商品清单。

“你家的窟窿,堵不上了。银行、债主……都在等着拆你们的骨头。”

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锁住林简骤然失血的嘴唇,“签了它,那些麻烦,我替你摆平。”

来了,就是这句,命运的宣判。

林简的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血液在耳朵里轰鸣。

怎么偏偏他穿过来就是破产的小少爷了,觉觉说的幸福人生呢?

它现在统在哪儿呢?

原主的记忆碎片和书中的情节混杂着冲击大脑:父亲一夜苍老的背影,母亲绝望的哭泣,债主凶神恶煞的砸门声……还有眼前这个男人,如同深渊本身,带着毁灭性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冰凉颤抖,几乎拿不稳那份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协议。纸张边缘锋利的棱角刮过指腹,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眩晕感,强迫自己聚焦视线,看向协议的核心条款。

目光跳过那些冗长的法律条文和“自愿”、“特别照顾”之类的虚伪字眼,精准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那一行数字。

甲方(沈聿珩)承诺,每月向乙方(林简)提供生活保障金,金额为: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00)。

叁佰万。每个月。

那个数字后面跟着的一长串零,像一串串金色的、诱人的小钩子,瞬间刺穿了林简被恐惧和荒谬感塞满的脑海。

网吧油腻的键盘,估分时悬着的心,还有那些他只能隔着书店玻璃柜看看的精装版《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王后雄全套……

三百万!

一个月!

足够他复读一百年!

足够买下书店里所有的辅导书!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荒谬绝伦底色的狂喜,如同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了恐惧的壁垒,直冲天灵盖。

那些零在他眼前疯狂跳舞,闪烁着诱人的金光。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被金钱砸晕的兴奋而拔高变调,在空旷奢华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和……不合时宜:

“老板!这钱……”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死死盯着办公桌后那个掌控一切的男人,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能折现吗?!”

空气。

时间。

仿佛都在这一刹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冻结了。

沈聿珩那只原本随意搭在昂贵红木扶手上的手,瞬间僵住了。

修长的手指还维持着一个极其优雅的姿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

但此刻,那优雅凝固了,像一尊骤然冷却的雕塑。

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纹,出现在那张完美无瑕、如同神祇般冰冷的脸上。

他那双深不见底、如同寒潭般能冻结灵魂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林简那张写满了真挚急切、对金钱渴望毫不掩饰的脸庞。

那眼神里,不再是纯粹的漠然和审视,而是混杂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错愕”的情绪。

像是精心设计的剧本被一个临时演员用最荒诞的台词彻底砸穿。

他预想中的屈辱、不甘、隐忍的泪水,或者强装的倔强……通通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这个顶着林简名字的少年,眼中那纯粹到近乎愚蠢的、对三百万现金的渴望。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第一次漫过了沈聿珩精密运转的思维。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完美的面具下,某根神经在轻微地抽搐。

“折……现?” 沈聿珩的薄唇微动,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依旧低沉,却像是冰层下暗流涌动的河水,带着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难以置信的古怪腔调。

他微微歪了下头,这个细微的动作在他身上做出来,充满了冰冷的压迫感,“你要现金?”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