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柱扉】恨
雨水冲刷着终结谷的战场,将血迹稀释成淡红色的溪流。千手扉间站在断裂的岩石上,银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红瞳死死盯着地面上那道延伸至远方的裂痕——那是他兄长最后战斗留下的痕迹。
"混蛋..."他的声音低沉嘶哑,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就这么死了...连尸体都不留下..."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远处,木叶的忍者们正在搜寻战场,他们的呼喊声被雨幕模糊成遥远的回音。没有人敢靠近二代目火影此刻站立的地方,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以冷静理智著称的领导者需要独处。
扉间缓缓蹲下身,手指触碰潮湿的岩石表面。这里还残留着微弱的查克拉波动,木遁特有的生命气息已经稀薄得几乎感知不到,却依然让他的心脏绞痛。
"我恨死你了,大哥。"他咬牙切齿地说,声音却颤抖得不成样子,"总是这样...总是自说自话地决定一切..."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五岁那年,他躲在训练场的树后,看着柱间与宇智波斑的第一次相遇。即使那么小,他已经本能地感到不安。"那个宇智波的家伙很危险,"他后来对柱间说,"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而柱间只是大笑着揉乱他的头发:"扉间想太多了!斑是我的朋友!"
朋友。这个词在扉间听来如此刺耳。千手与宇智波的世仇流淌在血液里,刻在骨头上,而他的兄长却总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仿佛仇恨可以轻易抹去。
雨势渐大,打湿了扉间的火影袍。他依然蹲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十二岁那年,父亲千手佛间发现了柱间与斑的秘密会面。那天晚上,佛间将柱间吊在训练场的木桩上鞭打,每一鞭都抽出血痕。扉间躲在阴影处看着,既心疼兄长的痛苦,又愤怒于他的愚蠢。
"为什么非要和宇智波的家伙来往?"事后他一边给柱间上药,一边质问,"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柱间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笑着说:"因为斑是不一样的。总有一天,扉间也会明白。"
"我永远不会明白!"年轻的扉间摔碎了药瓶,"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人都想得太好!这世界不是你那幼稚的梦想中的样子!"
柱间的笑容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明亮起来:"那就让我来创造一个那样的世界吧。和扉间一起。"
回忆中的话语此刻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扉间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向旁边的岩石。"骗子!"他怒吼道,指节破裂流血也浑然不觉,"你说过要一起...说好了要一起守护木叶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想起了柱间临行前的那一夜。
那天傍晚,柱间突然来到他的办公室,手里提着两壶清酒。"陪我喝一杯吧,扉间。"他的笑容有些疲惫,眼角的皱纹比扉间记忆中的要深得多。
"我还有文件要处理。"扉间头也不抬地回答。
"就一会儿。"柱间将酒壶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我明天要去见斑。"
这句话让扉间猛地抬头。他看到了兄长眼中的决意,一种他无比熟悉又无比恐惧的神情——那是柱间做出某种重大决定时的表情。
"你疯了吗?"扉间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宇智波斑已经叛逃,他现在是整个木叶的威胁!"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柱间平静地说,"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
"又是这样!"扉间一拳砸在桌上,"你总是把私人感情置于村子安危之上!作为火影,你的责任是——"
"我知道我的责任。"柱间打断他,声音依然温和,"正因如此,我必须去。斑的力量...只有我能抗衡。"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是扉间先移开了目光。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兄长的决定,从来都不能。
那天晚上,他们沉默地喝完了两壶酒。当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时,柱间突然说:"扉间,如果...如果我回不来,木叶就交给你了。"
"别说不吉利的话。"扉间生硬地回答,却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柱间笑了笑:"你比我更适合当火影。你理智、冷静,总是把村子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木叶需要这样的领导者。"
"闭嘴。"扉间握紧了酒杯,"我不需要你的奉承。"
"不是奉承。"柱间伸手覆上扉间的手背,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是我发自内心的信任。虽然我们总在争吵...但我知道,扉间一直是最理解我的人。"
那一刻,扉间几乎要说出积压多年的心里话。他想告诉兄长,他所有的反对与阻挠都是出于担忧;他想说,他比任何人都敬佩柱间的理想与胸怀;他想承认,他害怕失去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
但最终,他只是抽回了手,冷冷地说:"别说得像遗言一样。明天我会派暗部跟着你。"
柱间摇摇头:"这是我与斑的战斗,不要牵连其他人。"
"你总是这样!"扉间猛地站起来,"自以为是地承担一切!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柱间没有生气,只是用那种让扉间恨透了的包容眼神看着他:"我只是做我认为对的事。"
"你所谓'对的事'害死了多少千手一族的忍者?"扉间尖锐地反问,"你对宇智波的宽容,对敌人的仁慈,最终都会反噬我们!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也许吧。"柱间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但如果连尝试改变的勇气都没有,我们与父辈们又有什么区别?扉间,仇恨只会孕育新的仇恨。"
又是这套说辞。扉间转过身去,不愿让兄长看到自己动摇的表情:"明天我会在办公室等你回来...亲自汇报任务情况。"
柱间在他身后轻轻笑了:"好。"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
雨水混合着泪水在脸上肆虐。扉间跪在泥泞中,额头抵着冰冷的岩石。"我恨你..."他喃喃自语,"恨你的天真,恨你的理想主义,恨你总是把我抛下..."
记忆又跳转到更早的时候。七岁的扉间在森林里迷了路,夜幕降临,四周传来野兽的嚎叫。他蜷缩在树洞里,强忍着不哭出声。然后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扉间!你在哪里?"
柱间举着火把,脸上满是焦急。当他终于找到弟弟时,二话不说就将小小的扉间搂进怀里。"找到你了!"他的声音里满是如释重负,"我答应过母亲要照顾好你的。"
那时的柱间也不过十岁,肩膀却已经宽厚得让扉间感到安心。
"我才不需要你照顾。"小扉间嘴上这么说,手却紧紧抓住兄长的衣襟。
柱间背着他回家,一路上哼着母亲教他们的歌谣。夜风很冷,但兄长的后背温暖如春。
"笨蛋..."现在的扉间哽咽着骂道,"明明说好要照顾我一辈子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木叶的搜索队。扉间迅速抹去脸上的泪水,重新戴上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但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道裂痕上时,心脏又是一阵绞痛。
医疗班的班长小心翼翼地靠近:"二代目大人...我们找遍了整个战场,没有找到初代目大人的..."
"继续找。"扉间的声音冷得像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是——"
"这是命令!"
医疗班长慌忙退下。扉间知道自己的要求毫无意义——在那种级别的战斗中,尸体很可能已经灰飞烟灭。但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兄长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起建立木叶村的那段日子。柱间站在新开辟的广场上,向聚集的各族忍者宣布和平时代的到来。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如同神明。
"我们终于做到了,扉间!"当晚,柱间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一个孩子们不必再上战场的村子!"
扉间记得自己当时泼了冷水:"别高兴得太早。信任需要时间建立,特别是与宇智波之间。"
"你会看到的。"柱间信心满满,"斑已经同意担任警务部队长,这是宇智波的诚意。"
"也可能是为了掌握更多权力。"扉间冷冷地说。
柱间叹了口气:"扉间,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试着相信别人。"
"而我希望你能多一点警惕心。"扉间反驳道,"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你的信任。"
他们总是这样争吵,关于村子的管理,关于对宇智波的政策,关于忍者学校的课程设置...每一次,扉间都坚信自己是正确的,而每一次,柱间都用那种令人恼火的耐心听取他的意见,然后做出自己的决定。
但此刻,站在雨中,扉间第一次怀疑——也许柱间是对的。也许这个世界本可以更美好,如果人们愿意放下仇恨,像他兄长一直希望的那样。
"太晚了..."扉间低声说,"现在想这些太晚了..."
他回到火影办公室时已是深夜。桌上堆满了待处理的文件,最上面是柱间留下的最后一份手令——关于下个月的中忍考试安排。扉间拿起那张纸,手指轻轻抚过兄长熟悉的笔迹。
窗外,雨停了。月光透过云层,静静地洒在空荡荡的火影椅上。
扉间缓缓走到椅子前,犹豫片刻,终于坐了上去。椅背比想象中要高,桌面比想象中要远。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站在兄长的阴影里,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位置有多么孤独。
"我恨你死了..."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声音哽咽,"恨你留下我一个人...恨你让我明白你可能是对的..."
眼泪再次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的文件上,晕开了墨迹。扉间没有擦拭,任由它们流淌。
"但是大哥..."他轻声说,仿佛柱间就站在面前聆听,"我会守护好木叶...用我的方式..."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新的一天开始了,一个没有千手柱间的世界开始了。
一边说恨死他了,一边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你到底是恨死他了还是恨他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