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柱扉】请在清醒时吻我(一)

火影大楼最深处的议事厅,空气凝滞厚重如同陈年的油脂。沉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巨大的水晶吊灯倾泻下冰冷刺目的光,将长桌两侧每一张精心修饰过的面孔都照得如同僵硬的面具。千手柱间端坐主位,脸上维持着无可挑剔的宽和笑容,眼神却已涣散,像蒙上了一层挥不去的薄雾。

“……火影大人远见卓识,此次与砂隐的条款,实在是……”一个尖细的声音仍在喋喋不休地奉承。

柱间仿佛听得专注,微微颔首,握在手中的水晶杯却突兀地滑脱。刺耳的碎裂声撕裂了沉闷,猩红的酒液与晶莹的碎片狼狈地泼洒在光洁的地板上,如同骤然绽开的血花。声音戛然而止,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所有目光都钉在柱间身上。

千手扉间搁下笔,墨迹在刚起草的卷轴上洇开一点小小的污痕。椅脚与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刮擦,扉间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事务性的冰冷穿透凝滞的空气:“火影大人不胜酒力。今日会议暂休。相关细则,改日由秘书处另行通知。”

不容置喙。扉间绕过宽大的桌角,走到柱间身旁。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酒气混杂着柱间身上惯有的、此刻却已发酵出颓靡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柱间茫然地抬起头,涣散的眼神艰难地寻找焦点,脸上那层面具般的笑容正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深重的疲惫和空洞。“扉间?”含糊的呓语,带着确认的意味。

“嗯。”简短的回应。扉间伸手架住柱间的一条胳膊,那具高大的身躯沉甸甸地压了过来,脚步虚浮踉跄。扉间半扶半拖着火影,穿过那些沉默目光织成的罗网,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牢笼。身后,细碎的议论如同毒虫,瞬间嗡鸣而起。

空旷冷清的走廊,壁灯投下惨白的光线,将两人拖长的影子扭曲地印在冰冷的墙壁上。柱间的脚步愈发拖沓,身体几乎完全倚靠在扉间身上,毛茸茸的脑袋不时蹭过扉间的颈侧,每一次摩擦都带来带着酒气的灼热。含混的、破碎的音节固执地重复着同一个名字。

“……扉间……扉间……”

终于抵达火影办公室门前。扉间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是熟悉的混乱景象——宽大的办公桌如同被飓风扫过,卷宗堆积摇摇欲坠,散落的文件铺满桌面和地毯,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墨水和疲惫的味道。扉间几乎是跌撞着将柱间安置进那张宽大的扶手椅。

柱间深陷进椅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但那双迷蒙的眼睛却固执地追随着扉间移动的身影。扉间刚直起身要去倒水,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攥住,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不容挣脱的蛮横。

“别走……”黏糊的声音响起,眼神却固执地锁着扉间。

扉间动作顿住,没有挣脱,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双被酒精浸泡的眼睛。浓重的酒气随着柱间粗重的呼吸一阵阵喷在扉间的下颌和颈侧,带着令人不适的湿黏感。柱间仰着头,努力聚焦视线,另一只手臂也抬了起来,笨拙地环向扉间的腰,试图将人拉近。那张惯常阳光的脸庞,此刻被酒精和深沉的倦意笼罩,显出近乎脆弱的固执。

“让我……”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尝尝……解酒药……的……味道……”

柱间的头凑了过来,目标明确地袭向扉间的嘴唇。浓烈的酒气如同汹涌的浪头,先一步撞上扉间的脸颊。

就在接触的前一瞬,扉间的头猛地向一侧偏开。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犹豫。那个带着灼热酒气的吻最终只落在冰冷的脸颊上,短暂得像擦过的火星。

柱间僵住了。环在腰上的手臂停滞,迷蒙的双眼困惑地眨了眨,似乎在消化这微小的抗拒。随即,一丝孩子气的恼怒爬上他通红的眉梢。手上猛地加力,试图将人重新固定,身体也借着椅子的支撑向前倾压。扉间的重心被带得一晃,后背重重撞在身后堆满卷宗的桌沿上,几份文件哗啦滑落在地。

“为什么……”口齿不清的质问响起,眉头紧锁,带着醉汉的偏执。双手用力按住扉间的肩膀,将人困在冰冷的桌面和自己滚烫的身体之间。那份属于火影的强大力量,此刻只剩下沉重的蛮横。“……每次……都不让亲?” 柱间凑得更近,滚烫的、带着浓重酒味的呼吸再次试图捕捉伴侣的嘴唇。

扉间侧着头,颈部的线条绷紧,清晰地感受着肩胛骨上足以留下淤青的力道和那令人作呕的酒气。手指下意识地蜷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刺痛维持着最后的克制。柱间醉得太深,像一座失控燃烧的森林,靠近只会被灼伤。

得不到回应,柱间更加焦躁。那只按住肩膀的手,带着醉后的笨拙和莫名的烦躁,开始胡乱撕扯扉间严丝合缝的立领,试图扯开那道碍事的屏障,仿佛这样就能更清晰地抓住眼前的人。丝绸衣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啦声。

“兄长,够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冷厉,试图喝止这失控。

充耳不闻。醉意和潜藏的蛮力轻易地撕裂了薄薄的阻碍。领口被猛地扯开,露出了底下紧缠的、刺眼的雪白绷带。绷带从锁骨下方斜斜缠绕至肩胛,覆盖的位置,正是昨夜为了格挡那枚角度刁钻、直取柱间后心的淬毒苦无时,被深深划开的地方。绷带很新,但靠近锁骨边缘的位置,已然隐隐透出一小片深褐色的、干涸的血迹,如同一枚丑陋的烙印。

空气瞬间凝固。时间被拉扯得无限漫长。

柱间那只还在蛮横撕扯的手,骤然僵在半空。所有的动作,连同粗重的呼吸和迷蒙的眼神,都被无形的寒冰冻住。柱间死死地盯着那道绷带,盯着那抹刺目的褐色血痕,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脸上的醉红急速褪去,被一种近乎死灰的苍白取代。那双总是盛满温和笑意的眼睛,瞳孔剧烈收缩,翻涌起惊愕、难以置信,最终沉淀为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痛楚和……彻底的清醒。

死寂在办公室里蔓延,沉重如同铅块。只有柱间粗重紊乱的呼吸声,在凝固的空间里回响。

柱间依旧死死盯着那道绷带,仿佛那是深渊的入口。那抹干涸的血迹,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骤然清明的眼底。按在肩上的手,原本滚烫蛮横,此刻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指尖冰凉,力道松懈。那只曾撕开衣领的手,痉挛般蜷缩,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这……”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挤出一个破碎嘶哑的音节。浓重的酒气仍在呼吸间弥漫,但眼中的浑浊雾气已彻底消散,只剩下荒芜的刺痛。“……什么时候?”艰难地问出完整的话,声音低哑,带着钝器重击后的茫然痛楚。

扉间抬起手,动作有些滞涩,将被扯开的凌乱衣襟慢慢拢起,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绷带边缘那硬结的血痂。视线掠过柱间惨白的脸,掠过眼中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自己压垮的痛苦,最终落回那只颤抖的手上。

“你醉着的时候,”平静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像冻结的湖面,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谁来记住这些?”

柱间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悬着的手颓然落下,重重砸在冰冷的扶手椅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被彻底抽干了力气,高大的身躯更深地陷进宽大的椅子里,头无力地低垂下去,浓密的黑发垂落,遮住了表情,只留下一个被无边沉重的阴影和痛苦彻底压垮的轮廓。目光死死钉在地毯上那片狼藉的酒渍和玻璃渣上。办公室的空气沉滞得如同铅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刺痛。

扉间看着那被痛苦压垮的脊背,沉默地转过身,无声地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走廊的灯光惨白。扉间走向尽头那间更小、也更冰冷的办公室。每一步踏在光洁坚硬的地板上,脚步声空洞地回响。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空气里只剩下灰尘和纸张的干燥气味。

反噬来得迅猛而剧烈,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腹腔里凶狠搅动。冷汗瞬间浸透内衫,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扉间踉跄一步,死死抓住冰冷的金属桌沿,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喉咙深处涌起熟悉的腥甜铁锈味,紧咬牙关,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在口腔弥漫。

桌面上,一个不起眼的深棕色小瓷瓶安静地立在一堆卷宗旁。颤抖的手拔掉瓶塞,甚至懒得去数,直接将几颗乌黑、散发强烈苦涩气息的药丸倒在掌心,一仰头,全部干咽下去。药丸划过喉咙,留下火烧火燎般的灼痛。很快,一股更加阴寒、仿佛能冻结经脉的冰冷力量从胃部扩散,强行将那肆虐的剧痛压下,代价是身体深处传来的、更深的空洞虚弱。强行透支查克拉、施展禁忌之术维持高强度清醒的代价,如同饮鸩止渴。桌面堆叠的卷宗摇摇欲坠——暗部最新的伤亡抚恤名单,根部呈报的“隐患”清除报告,与雷影就边境争议措辞强硬的最后通牒……这些,就是柱间不愿看、不愿碰、只想在酒意中暂时遗忘的“现实”。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虚弱感和那挥之不去的苦涩药味,重新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单调而固执地响着。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和身体深处隐隐的抽痛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骤然响起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带着近乎狂暴的慌乱,由远及近,最终停在门外。紧接着是粗暴的、毫无章法的拍门声,砰砰砰!像是要把整扇门砸穿。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失去理智的恐慌。

笔尖顿住。门外的拍打声更加狂乱,伴随着一声嘶哑、变调的呼喊:“扉间!” 那声音穿透门板,带着撕裂般的绝望。

扉间撑着桌面,缓缓站起身。就在试图迈步走向门口时,那股被药物强行压下的阴寒反噬猛地再次上涌,冰冷的毒蛇窜上喉头。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天旋地转,所有力气被瞬间抽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黑暗彻底吞噬了意识。

……

意识是被一种极其糟糕的感觉强行拽回的。喉咙里堵满了粘稠腥热的液体,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刺激着鼻腔。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草草拼凑起来,尖锐的疼痛无处不在。眼皮沉重如同灌铅。

视野从模糊的黑暗渐渐凝聚出一点微弱的光晕。刺眼的灯光逼得眼睛再次闭上。耳边传来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很近,带着濒临崩溃边缘的颤抖。

再次努力睁开眼,视线艰难地聚焦。

千手柱间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就在旁边。离得很近,那张总是充满阳光的脸庞此刻只剩下被巨大恐惧彻底碾碎后的灰败。瞳孔剧烈收缩着,里面盛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和一种几乎要将自己溺毙的恐惧。柱间死死地盯着扉间,视线凝固在唇角残留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上,又猛地移向扉间额角那处新鲜的、正在缓慢渗血的青紫撞伤。那只曾撕开衣领、按住肩膀的手,此刻沾满了从扉间唇角擦拭留下的暗红血渍,正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着,悬在半空,如同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扉间?”柱间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破碎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濒临破碎的试探,仿佛声音再大一点,眼前的人就会彻底消散。

扉间想开口,喉咙却被腥甜堵住,只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呛咳,更多的血沫从唇角溢出。

这细微的动静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柱间身上。他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那仅存的、摇摇欲坠的光彻底碎裂了。一种混合着巨大痛苦和灭顶恐惧的表情扭曲了他的五官。他几乎是扑了上来,颤抖的手想触碰扉间,却又不敢落下,最终只是虚虚地环着,像守护一件即将碎裂的琉璃。

“醒……醒了吗?扉间?看着我……求你……”柱间的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句子,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绝望的恐惧。滚烫的液体,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扉间冰冷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那不是酒,是灼热的泪。

柱间猛地想起了什么,慌乱地看向被自己撕裂的、又被扉间拢起的衣领下,那抹刺目的绷带和干涸的血迹。昨夜惊险的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那枚角度刁钻的苦无,破空而来的寒光,挡在自己身前那毫不犹豫的身影,还有被扶回办公室时,扉间略显苍白却依旧平静地说“无碍”的脸……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遍柱间全身,比任何反噬都要刺骨。原来那道伤口远比看到的更深,原来所谓的“无碍”,只是又一次沉默的承担。而自己做了什么?在庆功宴上烂醉如泥,在办公室里借着酒意蛮横索求,甚至撕开了那道伤口!

“是因为我……对不对?那道伤……还有现在……是因为我……”柱间的呼吸急促得像要窒息,巨大的自责和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紧紧抓住扉间冰冷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滚烫的眼泪混着血污,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是我……是我把你……”

“不……”一个极微弱的声音终于从扉间唇间艰难地逸出,带着气音,却异常清晰。这声音像是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瞬间刺破了柱间那几乎将他溺毙的黑暗深渊。柱间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被泪水浸泡的通红双眼死死锁住扉间的脸,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希冀和更深的恐惧。

扉间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微小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那双疲惫的红色眼眸迎上柱间混乱痛苦的目光,里面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对柱间此刻巨大痛苦的……不忍。

“不是……伤……”扉间的声音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字字清晰,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是……酒……”他顿了顿,似乎积蓄着力量,目光穿透柱间的泪水,直直望进那双被恐惧和悔恨填满的眼底深处,“……我不喜欢……在你醉着的时候……吻你……”

未完。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