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篇:“这样你能永远看到我了”
春天来的时候,师范大学的樱花和理工大学的紫藤萝赶趟儿似的开。许砚青带着教育见习的学生去理工大学参观,陆池的机器人正站在紫藤架下当讲解员,机械臂举着的牌子上,用樱花粉的字体写着“欢迎师大的朋友”。
“它能识别不同学校的校服,”陆池悄悄凑到许砚青耳边,“看见你学生的蓝裙子,就自动切换成温柔模式了。”果然,有个女生好奇地摸了摸机器人的外壳,它立刻发出软乎乎的电子音:“姐姐的发绳和樱花一样好看哦。”
参观结束时,机器人突然给每个学生递了朵纸花——用理工大实验室的过滤纸做的,花瓣上印着师范大学校园的简笔画。许砚青翻到自己那朵,背面有行极小的字,是陆池的笔迹:“就像你说的,教育是让美流动起来。”
陆池的毕业设计进入冲刺阶段,经常在实验室待到凌晨。许砚青每天晚上都会算好时间,提着保温桶去敲门,里面永远是温热的夜宵:有时是加了枸杞的小米粥,有时是切好的草莓,最常出现的还是陆池爱吃的番茄鸡蛋面,卧着的荷包蛋总留着溏心。
“你怎么知道我刚好饿了?”陆池吸溜着面条,眼睛却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许砚青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教育心理学里有个‘生物钟共振’理论,我给你实践了一下。”陆池嘿嘿笑,突然把屏幕转过来:“你看,我给机器人加了个‘关心模式’,以后它能提醒你按时吃饭。”
屏幕上,机器人举着个迷你闹钟,背景是许砚青宿舍的窗户——陆池偷偷拍了照片,调成了程序里的待机画面。
毕业答辩那天,许砚青的报告主题是《科技与教育的共生》,PPT最后一页,放的是陆池机器人和附小孩子们的合影,旁边标注着:“案例提供者:陆池”。评委老师笑着问:“这位陆同学是你的特别顾问吗?”许砚青抬头时,正好看见坐在后排的陆池红了脸,手里攥着的加油牌,是用废弃电路板拼的“优秀”二字。
陆池的答辩更热闹。他的机器人不仅演示了复杂的交互功能,还当场朗诵了许砚青写的教育诗,机械音念到“粉笔与齿轮共舞”时,台下突然响起默契的掌声——好多老师都认得,那是许砚青教案本扉页上的句子。
答辩结束后,两人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坐着,手里捏着刚领的毕业纪念册。许砚青翻到自己的页面,照片旁边不知被谁贴了个小齿轮贴纸;陆池的册子里,则夹着片压平的樱花,正是去年春天,许砚青别在他工装口袋上的那朵。
“附小的老师说,”许砚青突然开口,“想留我们俩当校外辅导员。”陆池眼睛一亮:“那我把机器人改成移动教具箱,带着孩子们做科学实验!”许砚青笑着点头,指尖划过纪念册上“毕业快乐”四个字,突然觉得这四个字后面,藏着的不是结束,而是更绵长的开始。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格外好。许砚青穿着学士服,领口别着陆池做的齿轮胸针;陆池的学士帽上,插着支许砚青折的樱花枝。两人站在两所大学中间的那条路上,身后是各自的校园,身前是缠绕着的花藤——不知什么时候,师范大学的爬山虎爬到了理工大学的围墙上,和那边的紫藤萝交缠在一起,绿得发亮。
陆池突然从包里掏出个盒子,打开是枚戒指,比之前的齿轮戒指更精致,内侧刻着两个日期:一个是他们第一次说话的那天,一个是今天。“许老师,”他的声音有点抖,“教育理论里说,长久的关系需要‘持续投入’,你愿意……和我一起实践这个理论吗?”
许砚青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附小的孩子们发来的视频。画面里,他们用陆池送的模型拼了座小桥,桥的这头写着“师大”,那头写着“理工大”,桥中间摆着两个手拉手的小人偶,正是当年那幅画里的模样。
“祝许老师和陆老师,永远在一起!”孩子们的声音此起彼伏,背景里,陆池的机器人举着块牌子,上面用最亮的字体写着:“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许砚青转头看向陆池,发现他眼里的光比阳光还盛。他把自己的手放进陆池掌心,两枚戒指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极了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
后来,有人在师范大学的校报上看到篇文章,标题是《当钢笔遇上齿轮》,作者栏写着许砚青和陆池的名字。文中说:“最好的跨界,是让你的热爱里有我的影子,我的追求里藏着你的温度。就像两所校园的花,开在各自的春天里,却共享同一片让风都变得温柔的阳光。”
而那篇文章的配图,是张航拍照片:师范大学的银杏道和理工大学的紫藤路,在镜头下弯成两道弧线,最终在城市的脉络里,交汇成一个完整的圆。
成为附小校外辅导员的第一个周末,陆池推着改装过的教具车来了。车斗里塞满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能拼出字母的齿轮组、会跟着故事变色的感应灯、用废弃硬盘做的简易投影仪。最显眼的是个半人高的机器人,胸前别着“助教小陆”的牌子,是孩子们投票选的名字。
许砚青正在教室布置板书,写的是“故事里的科学”。陆池凑过来,指尖在黑板上敲了敲:“我给机器人编了程序,能根据故事内容弹出对应教具。比如讲到月亮,它就会投影星空图。”话音刚落,机器人突然举起机械臂,递来半截粉笔——是许砚青常用的那种白色粉笔,笔尾缠着圈蓝线,和他教案本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孩子们围过来时,陆池的教具车成了魔法箱。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用齿轮拼出会动的小兔子,总爱哭鼻子的小男孩用感应灯给故事里的城堡装上了会呼吸的窗户。许砚青坐在旁边看,发现陆池教孩子用工具时,手势和自己教握笔的姿势很像——都是掌心虚拢,留着刚好能转动的空隙。
“这是偷师你的‘教育手势’,”陆池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解释,“你说过,正确的引导要留有余地。”许砚青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机器人胸前的屏幕上,那里正滚动播放着孩子们的笑脸,背景是用代码画的简笔画:两所大学的校门中间,架着座用故事和齿轮搭成的桥。
秋末的家长开放日,两人准备了场特别的展示。陆池的机器人穿着小西装,站在讲台上当主持人,用收集到的孩子们的创意,拼出了个会讲故事的机械装置:许砚青写的童话片段被输入程序,齿轮转动带动绘本翻页,投影仪在墙上投出流动的画面,最后由机器人用温柔的电子音念出来。
有位家长好奇地问:“你们怎么想到把文学和机械结合得这么好?”陆池刚要开口,许砚青却指了指机器人的底座——那里刻着行小字:“教育是让不同的世界,找到对话的语言。”这句话,是陆池某天深夜翻许砚青的教案本时,悄悄刻上去的。
活动结束后,两人收拾教具到很晚。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陆池的工具箱上,映出里面的宝贝:许砚青送的木质书签,边角被磨得光滑;孩子们画的涂鸦,用透明胶带贴在箱盖内侧;最底下压着张纸条,是第一次见面时,许砚青写给他的机械制图复习重点,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被细心地塑封起来。
“明年,”许砚青突然说,“我们给孩子们建个‘故事工坊’吧,一半放绘本,一半放工具台。”陆池眼睛亮得像机器人的指示灯:“我来设计!要做个能自动分类绘本的机械架,还能根据故事内容推荐对应教具!”
他们并肩走出教学楼时,银杏叶正在脚下沙沙作响。陆池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胸针,用两种金属拼成:左边是钢笔的笔尖,右边是齿轮的齿牙,连接处缠绕着细小的藤蔓,是用师范大学的银杏枝和理工大学的紫藤茎混合铸造的。
“校办说要给优秀辅导员发纪念品,”他把胸针别在许砚青的外套上,“我提前给你做了个定制版。”许砚青低头看着胸针,突然发现藤蔓的末端,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我们”。
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终于完全重叠的线。教具车的轮子碾过落叶,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跨学科的故事,打着温柔的节拍。而那些藏在教案本里的批注、机器人代码里的彩蛋、孩子们画纸上的笑脸,都在时光里慢慢沉淀,成了比任何理论都更生动的答案——关于热爱,关于陪伴,关于两个世界如何因为彼此,而变得更加完整。
“故事工坊”落成那天,附小的孩子们剪了条彩带,一头系在绘本区的书架上,一头绑在工具台的虎钳上。陆池设计的机械分类架正有条不紊地运转,齿轮转动的咔嗒声混着孩子们的笑声,像首特别的交响乐。许砚青看着墙上的照片墙——从第一次见面的机器人照片,到毕业时的学士服合影,再到现在孩子们围着教具车的笑脸,突然发现时光被这些细碎的瞬间串成了线。
陆池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相机,对着照片墙拍个不停。“得存档,”他举着相机说,“以后给孩子们讲我们的故事,有图有真相。”许砚青凑过去看,发现相机里还存着张秘密照片:去年冬天,自己趴在陆池的实验室桌上睡着,教案本摊开在机器人设计图旁边,陆池的手正悄悄往自己肩上搭毯子,镜头刚好捕捉到两人交叠的影子。
开春后,市里举办中小学科技艺术节,附小的参展作品成了焦点。那是个巨大的立体模型:用齿轮组驱动的旋转舞台上,站着两个小人偶,一个捧着绘本念故事,一个操控机械臂布景,背景是用光敏材料做的天空,白天是师范大学的银杏道,夜晚会亮起理工大学实验室的灯光。
“这叫‘钢笔与齿轮的协奏曲’,”陆池给评委介绍时,眼里闪着光,“灵感来自许老师的教育笔记。”许砚青站在旁边,看着模型里的小人偶随着齿轮转动靠近,突然想起陆池熬了三个通宵调试传动比,就为了让它们在故事高潮时刚好牵手。
艺术节闭幕那天,模型得了金奖。颁奖台上,孩子们把奖杯推给两人,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仰着头说:“这是我们三个的奖呀!”陆池笑着把奖杯递给许砚青,掌心却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指——奖杯底座刻着行小字,是用激光打上去的:“献给所有让不同世界相遇的人”。
夏天来得猝不及防,附小的香樟树绿得发亮。许砚青在故事工坊整理新到的绘本,发现每本书里都夹着张金属书签,是陆池用艺术节剩下的材料做的,形状是不同的小动物,背面刻着页码,刚好对应书中最动人的句子。
“上次听你说找重点段落费时间,”陆池抱着箱齿轮走进来,额头上沾着汗,“就按你的批注做了标记。”许砚青拿起其中一张,是只衔着钢笔的小鹿,背面刻着“教育是棵树摇动另一棵树”,页码旁画着个小小的齿轮,像给文字加了个温柔的注脚。
暴雨突至的午后,两人被困在工坊里。陆池用工具台的零件拼了个简易的雨刮器,装在窗户上,金属臂左右摆动时,刚好在玻璃上画出心形的轨迹。许砚青翻出本讲天气的绘本,坐在地毯上念给陆池听,雨声敲打着屋顶,齿轮的余温和书页的油墨香混在一起,在空气里漫开。
“你看,”许砚青指着书中的插画,“彩虹出现的条件,是阳光和雨滴的相遇,就像我们。”陆池突然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那我们就是彼此的阳光和雨滴。”窗外的雨刚好停了,一道淡淡的彩虹挂在天上,一头连着师范大学的方向,一头朝着理工大学。
后来,附小的孩子们毕业了一批又一批,但故事工坊里的机械分类架始终转着,陆池的机器人换了三代,许砚青的教案本堆成了小山。有次校庆,当年那个爱哭鼻子的小男孩带着自己的机器人来看他们,那机器人举着的牌子上写着:“我也想成为能给别人带来光的人”。
夕阳穿过工坊的窗户,落在许砚青和陆池交握的手上。两人无名指上的齿轮戒指轻轻相碰,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回应多年前那个秋天,理工大学实验室里,机器人举着的那块写着“想你”的纸板。原来有些牵连,一旦开始,就会在时光里长成参天大树,枝丫缠绕着两个校园的过往,根系却深深扎进彼此的生命里,再也分不开。
图书馆闭馆铃响时,许砚青才发现陆池在草稿纸背面画了幅小画:两个小人坐在银杏树下,一个捧着教案本,一个抱着机器人,头顶的云朵上写着“大一,秋”。
“等毕业那天,我们把每个季节都画满。”陆池把草稿纸折成小方块塞进他口袋,机器人已经自动收起小黑板,像个尽职的小跟班跟在后面。路过自动贩卖机时,陆池突然停住,往机器里塞了两枚硬币,弹出的可乐罐被机器人稳稳接住,转递给许砚青。
“它新学的‘服务模式’,”陆池解释道,眼睛亮晶晶的,“下次你上晚课,我让它给你送热饮。”许砚青捏着冰凉的可乐罐,指尖触到罐身的水珠,像触到陆池藏不住的小心思。
回到宿舍,许砚青把那幅小画夹进教案本,刚翻开就掉出张纸条,是陆池的字迹:“周六下午有场机械原理公开课,带了你的位置。”旁边画着个简易的座位图,用红笔圈出的位置旁,标着“视野好,能看见我操作机器人”。
周六的公开课教室座无虚席。许砚青刚在圈出的位置坐下,就被台上的陆池精准锁定。他操控着机械臂组装零件时,特意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对应着PPT上的标注——那些标注用的是许砚青讲教育理论时常用的颜色编码,红色是重点,蓝色是易错点。
“这个齿轮的安装角度,就像你们写板书时的排版,”陆池突然看向许砚青的方向,声音带着笑意,“角度对了,才让人看得舒服。”台下哄笑时,许砚青的教案本上,刚好记下“跨学科类比教学”几个字。
下课后,陆池抱着机器人堵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透明袋子,装着两串糖葫芦。“路过校门口买的,”他把裹着糖衣的山楂递过来,“你上次说想家时,总念叨这个。”许砚青咬了一口,甜津津的味道漫开时,发现每颗山楂上都套着个极小的金属环,是陆池用废弃的钢丝磨的,防止糖衣粘手。
两人并肩走在理工大学的林荫道上,机器人在旁边慢慢跟着,偶尔发出“滴滴”的提示音,像是在给他们的脚步伴奏。陆池说起实验室新到的3D打印机,眼睛发亮:“下次给你打印个教案夹,按你课本的尺寸定制。”许砚青笑着点头,突然想起早上看到的教育周刊,上面说“最好的学习,是有人愿意为你量身定制理解的维度”。
路过篮球场时,有个球飞过来,陆池眼疾手快地用机械臂稳稳接住,机器人立刻发出得意的“嗡鸣”。打球的男生们吹起口哨,陆池红着脸把球扔回去,拉着许砚青快步走开,机器人却调皮地伸出机械臂,朝他们挥了挥。
“它还挺机灵。”许砚青忍不住笑。陆池挠挠头:“程序里输了你的喜好,它现在比我还懂你。”话音刚落,机器人突然停下,摄像头对着路边的银杏叶扫了扫,机械臂弯成个小篮子的形状,开始一片一片捡落叶。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机器人的篮筐里很快堆起金黄的小堆。陆池看着许砚青弯腰帮机器人拾叶的侧脸,突然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设成了屏保。
“等冬天来了,”许砚青直起身时说,“我们用这些叶子做书签吧。”陆池赶紧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在书签上钻个小孔,穿根用导线做的挂绳,再刻上这个秋天的日期。
风穿过树梢,带着银杏叶的清香。大一的故事才刚刚铺展几页,却已经有了那么多细碎的牵连——教案本里的画,机器人里的程序,糖葫芦上的金属环,还有两个少年并肩时,悄悄靠近的肩膀。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很多个季节要一起经历,但此刻,光是踩着同一片落叶,就觉得整个秋天,都变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