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同样的孤独

晚自习前的黄昏,橘红色的霞光漫过教学楼的窗棂,江临安刚把课本摊开,手机就在桌肚里震动起来。他快步走到走廊接起,母亲的声音裹着嘈杂的背景音钻进来,隐约能听见派出所广播里“各单位注意”的指令。

“安安,你爸这周回不来了。”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惯有的疲惫,“刚接到任务,走得急,让我跟你说声。”

江临安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喉结动了动:“又是临时的?”

“嗯,他那工作你还不知道么。”母亲叹了口气,“你自己在家好好吃饭,别总凑活,听见没?”

“知道了妈,你也早点休息。”他应着,挂了电话,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听筒的温热,那点温度却暖不透心里沉下来的块垒。

教室后排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轻响,江临安回头时,正看见周淮背着书包走出去。少年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肩膀挺得笔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江临安望着那道背影,忽然想起父亲衣柜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警服,藏蓝色的布料上总沾着洗不掉的风尘味;想起每次父亲深夜出门,他隔着门缝看见母亲站在玄关,用手背偷偷抹眼泪的样子。

父亲是缉毒警,他的忙碌从来带着不确定性,像悬在头顶的风筝,线握在别人手里,不知哪一刻就会断。这份藏在日常里的担忧,像颗浸了水的石子,沉甸甸压在江临安心底。

他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跟着走出教室。走廊尽头的窗边,周淮正背对着他站着,指尖在蒙着薄灰的玻璃上划出模糊的痕,像在写什么,又像只是无意识地消磨时间。

“看什么呢?”江临安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周淮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没什么。”他的目光落回窗外,操场上稀稀拉拉几个同学在打篮球,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显得格外遥远。

江临安靠在旁边的墙上,路灯的光漫上来,在周淮下颌线投下浅淡的阴影。他忽然想起上周周淮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回来时眼圈有点红,后来才听说他奶奶住院了,家里就他一个人跑前跑后。

“你奶奶好些了吗?”江临安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周淮的指尖顿了顿,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有了点波动:“好多了,谢谢。”

“我爸也总不在家。”江临安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有时候接到电话,都不知道该问什么时候回来,还是该说注意安全。”

周淮沉默了片刻,玻璃上的划痕被他用指腹蹭掉:“说注意安全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过来人的笃定,“知道有人惦记着,总比空等强。”

江临安愣了愣,忽然就懂了周淮身上那股沉默的劲儿——不是孤僻,是心里装着太重的东西,重到没法像同龄人那样,把喜怒哀乐挂在脸上。就像他每次看到新闻里缉毒警的报道,心脏都会揪紧,却从来不敢跟同学提起父亲的职业。

“你总一个人待着,是在想事吗?”江临安又问。

“嗯,”周淮点点头,“想也没用,但控制不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因为常握笔有些发红,“就像你明知道担心没用,还是会忍不住盯着手机等消息,对吧?”

江临安忽然笑了,是那种心里某个角落被戳中时的释然:“对,就像揣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但又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周淮也跟着扯了扯嘴角,那抹笑意很淡,却像破冰的第一缕阳光。路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流动,原来有些人的孤独是相似的,像两株在风里摇晃的芦苇,明明隔着距离,却能听见彼此茎秆相撞的轻响。

“晚自习不去了?”江临安问。

“不想去。”周淮说,“你呢?”

“也不想去了。”江临安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反正作业晚上也能写。”

晚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的凉意。江临安看着周淮被风吹动的发梢,忽然觉得,或许他们能看懂对方眼底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知道了”“还好”背后的牵挂与不安,那些不敢对人言说的沉重,原来在这里,有人能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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