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步入高中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漫过教学楼,江临安的校服袖口沾着新认识的同桌林小满递来的薄荷糖碎。他把最后一块糖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老班昨天是不是说,下周要调座位?”

林小满正对着镜子挤痘痘,闻言手一顿:“是啊,按月考名次挑。你想坐哪儿?我跟你说,第三排正中间那位置绝了,既能看清黑板,又能躲过老班的死亡凝视。”

江临安笑着推他一把:“就你心眼多。”他转着笔,目光扫过教室——开学第三周,他已经摸清了班里的门道:前排的学霸总在课间互相提问,后排的男生扎堆讨论昨晚的球赛,靠窗那组的女生们永远在分享新出的口红颜色。高中生活像颗刚剥开糖纸的水果硬糖,酸甜气漫得满当,连空气里都飘着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唯独周淮是个例外。

“欸,你看最后一排那个。”林小满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周淮是吧?他是不是不太爱说话啊?”

江临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周淮正趴在桌上,侧脸贴着摊开的数学课本,阳光从窗缝溜进来,在他耳后投下一小片毛茸茸的光晕。“不知道,”江临安摇摇头,“没见过他跟谁搭话。”

其实他第一次注意到周淮,是上周午休。他抱着篮球从操场回来,远远看见梧桐树下靠着个身影。少年背对着他,校服领口松垮地敞着,指尖夹着片半枯的梧桐叶,转得慢悠悠。江临安走近时,听见风卷着叶尖沙沙响,而周淮只是望着操场边缘的铁丝网,那双眼睛空得像积了整季雨水的池塘,连他故意踩出的脚步声,都像沉进了深不见底的湖里。

“喂,同学,借过。”江临安当时没忍住搭了句话。

周淮慢悠悠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又转回去,没吭声。那半秒的对视里,江临安只看到一片寂静,像深秋的湖面,连涟漪都懒得荡一下。

从那以后,江临安总在课间看见他。

早自习前,别人都在背书,他靠窗坐着,手指在玻璃上划着什么,嘴里无声地动着,像在跟自己说话;大课间跑操,队伍里的人都在呼哧呼哧喘气,只有他落在最后,步频均匀得像个机器人,目光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仿佛那是什么重要的坐标;午休时,他还是去那棵梧桐树下,有时站着,有时蹲着,手里总捏着点什么——一片叶,一块碎砖,或是干脆空着,就那么静静待着。

“他是不是有点孤僻啊?”林小满咬着笔杆,一脸好奇,“我上次想跟他借块橡皮,他直接把橡皮扔给我,一句话都没说。”

“可能就是不爱说话吧。”江临安嘴上应着,心里却有点别的想法。他见过真正孤僻的人,眼神里带着防备,像只受惊的小兽,可周淮不是。周淮的沉默里没有防备,只有一种……空落落的茫然,像迷路的小孩,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放学铃响时,江临安收拾书包,看见周淮已经站起身,背着单肩包往外走。他的书包很瘪,像是只装了两本书。

“我跟你说,刚才体育课测50米,三班那个谁摔了个狗吃屎……”林小满还在絮絮叨叨,江临安却没太听清,目光跟着周淮的背影出了教室。

少年走出教学楼,拐了个弯,又走向那棵梧桐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树底下,抬头望着枝桠间漏下的碎光,一动不动。

江临安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出任务晚归,他坐在家门口的石阶上,也是这样望着巷口的路灯,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揣着个大洞,风一吹就呜呜地响。

“走了啊,想什么呢?”林小满拍了他一下。

江临安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他背起书包,跟着人流往外走,经过梧桐树下时,特意放慢了脚步。

周淮还站在那里,指尖捻着片刚落的枯叶,转得慢悠悠。江临安听见他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那声叹息混在晚风里,飘进江临安心上,轻轻撞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这棵梧桐树,好像成了周淮的秘密基地,藏着些没人知道的心事。

而他,有点想知道那些心事是什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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