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的救赎
【第一章】
“编号 017,顶级 Omega,兽种:紫焰九尾狐,血统纯度 99.7%,生殖腔完整,信息素匹配阈值 98……起拍价,三千万。”
拍卖师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划开冷气,割在陈奕恒的耳膜上。
他跪在笼子里,银质止咬器勒得嘴角发麻,九条尾巴被金属环束成一束,尾尖却无意识地颤抖。
紫光从穹顶打下,照在他裸露的脊背,皮肤下的血管像被点燃的岩浆,一路灼烧到心口。
那是发情前兆,却也是商品标签里最值钱的一栏。
台下举牌的影子层层叠叠,空气里混杂着雪茄、沉香与 Alpha 的信息素,辛辣、甜腻、腥膻,像一场无声的围猎。
陈奕恒垂着眼,只能看见自己胸口被刻上的 QR 码:
【CHEN YI HENG – 属性:Omega – 稀有度:SSS – 建议成交区间:1.2 亿至 1.5 亿】
他想起七岁那年,母亲用犬齿咬开他后颈的腺体,把最后一支麻醉剂推了进去。
“别哭,孩子,”女人声音嘶哑,“越漂亮的狐狸,越要习惯被锁链喜欢。”
后来母亲被转卖,他再也没见过她。
此刻,笼子在液压轨道上缓缓旋转,方便买主看清他臀线、腰窝、尾根的弧度。
“四千万。”
“五千万。”
“七千万。”
价格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直到一个低沉的嗓音盖过所有数字——
“两亿。”
全场安静。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金属的冷冽,像一把刀背敲在众人后颈。
陈奕恒抬头,看见二楼包厢的玻璃后坐着一个男人。
黑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锁骨处有一道旧疤,像被什么野兽撕开过。
男人没举牌,只是抬了抬手指。
拍卖师愣了半秒,立刻落槌。
“成交!恭喜张桂源张先生,以两亿星币拍得顶级货。”
名字在空气里炸开,像冰水滴进滚油。
张桂源,帝国安全署最年轻的特勤上将,也是地下拍卖行的“清洁者”——
传说他亲手炸过七个非法繁育所,却转身又在第八个拍卖行里一掷千金。
没人看得透他。
笼子被推进升降梯,铁门合拢前,陈奕恒透过缝隙,与男人对视了一秒。
那双眼黑得过分,像被炮火烤过的夜空,没有欲望,只有评估。
评估一件武器,亦或评估一件玩具。
陈奕恒不确定。
他只知道,自己从此属于他了。
【第二章】
飞行器停在空中别墅的悬停坪,夜风卷着雨丝,拍在合金机翼上,噼啪作响。
陈奕恒被牵引链牵着,赤足踩上微凉的地面,九条尾巴在风雨里炸成九团紫火。
“张先生,笼子是直接送去消毒,还是……”保镖低声问。
“打开。”张桂源只说了两个字。
电子锁咔哒一声,陈奕恒却僵在原地,脊椎弓成一条戒备的线。
“出来。”男人站在两米外,手里没有任何电击棒或麻醉枪。
陈奕恒没动。
他习惯了鞭梢划破空气的声响,只有疼痛才能让他判断下一步该蜷缩还是该谄媚。
可雨幕里,张桂源只是伸出手——
不是抓他尾巴,也不是揪他头发,而是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来”的手势。
那双手指节分明,虎口有茧,像常年握枪,却又带着奇异的温度。
陈奕恒在笼口跪了许久,直到雨水把紫毛淋成深色,才试探性地迈出前爪。
狐形。
他不敢变人,怕赤裸得更彻底。
张桂源却脱下外套,俯身裹住他,布料带着烟草与火药的味道,瞬间罩住嗅觉。
“别怕。”男人在他耳边说,“从今天起,没人敢再竞价你。”
陈奕恒猛地抬头,獠牙不受控制地露出,在对方肩颈处留下一道血痕。
保镖倒吸一口冷气,拔枪。
张桂源抬手制止。
血珠顺着他锁骨滑进衬衫,像一枚朱砂印章,落在旧疤之上。
“牙不错。”男人低笑,“下次想咬,提前告诉我,别崩了牙。”
陈奕恒怔住,尾巴在雨里悄悄卷紧,像一只做错事却被原谅的猫。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怕”也可以被允许。
【第三章】
别墅里没有笼子。
只有一间朝南的屋子,落地窗对着悬崖与大海,潮汐声整夜整夜拍在玻璃上。
陈奕恒被安排在最柔软的毯子上,毯子边放着一只加热垫,温度调到 39℃,正好焐热兽形腹部。
他警惕地转了一圈,用尾巴扫过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暗扣、没有电击项圈,也没有摄像头的红光。
“你可以变人。”张桂源靠在门边,声音低哑,“或者不变,随你。”
陈奕恒缩成球,把鼻尖埋进尾下,发出含糊的幼兽呜咽。
男人不再催,只把一盏夜灯调到最暗,然后带上门。
黑暗里,陈奕恒数着自己的心跳。
—— 他们给我毯子,是不是想让我放松,再给我打针?
—— 加热垫里会不会有定位芯片?
—— 他什么时候扑过来?
可一夜过去,除了海浪,什么都没有。
天亮时,陈奕恒顶着黑眼圈变成人形,赤足踩在地板上,脚踝间的锁链印子还没消。
他偷偷拉开门缝,闻到厨房传来煎蛋与吐司的香味。
张桂源背对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蜿蜒的青色血管。
餐台上摆着两份早餐,其中一份盘子旁,放着一支抑制贴,淡淡的山茶气息。
“贴好,”男人没回头,“省得你难受。”
陈奕恒盯着那枚抑制贴,喉咙发紧。
在繁育所,发情期提前意味着提前接客,他们给他打最廉价的抑制剂,疼得他在地上滚,像被火钳烙骨。
而眼前这一片,散发着贵族专用的冷香,市价不低于二十万一支。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像很久没开口。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标记?”
张桂源关火,把煎蛋铲到盘里,推到桌边,抬眼看他。
“因为我不想在你没同意之前,让你身上出现任何永久标记。”
陈奕恒愣住,耳尖一点点染上绯色,尾巴“嘭”地炸出来,把身后装饰花瓶扫落在地。
瓷片四溅。
他下意识跪下去捡,手指被割破,血珠滚在纯白碎片上,像雪里绽开的梅。
张桂源皱眉,蹲下身,一把握住他手腕。
“别动。”
男人从医药箱里拿出镊子与酒精棉,动作比他想象中轻。
陈奕恒却浑身战栗,尾巴不受控地缠住对方小腿,紫焰在尾尖跳跃,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
“对不起……”他颤声说,“我、我会赔。”
“赔?”张桂源抬眼,眸色深沉,“你把自己赔给我,就够了。”
话落,似乎意识到暧昧,男人又补一句:“我的意思是,你活着,别受伤,就是赔偿。”
陈奕恒耳尖更红,几乎要滴血。
他忽然发现,原来“被需要”也可以是这样一种意思——
不是被进入,而是被珍惜。
【第四章】
张桂源每天七点准时出门,六点准时回家。
别墅太大,陈奕恒便把自己缩成狐形,在楼梯口等他。
第一天,男人带回一盒小蛋糕,草莓味。
第二天,带回一条毛绒尾巴刷,柄上刻着“YH”两个字母。
第三天,带回一本旧书,《九尾狐神话考据》。
陈奕恒趴在沙发扶手上,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张手写便签:
【To YH:
你比传说更像传说。
—— ZGY】
他盯着那行字,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不疼,却痒。
夜里,他偷偷变回人形,把便签贴在自己胸口,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镜中人银发紫瞳,锁骨下还留着当年被烙铁的编号。
他抬手,用指甲去抠,想把那串丑陋的数字剥掉,却只抠得皮肉翻卷,血顺着乳晕滴到小腹。
张桂源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少年站在镜前,浑身是血,眼神空洞,像要把自己的皮也撕下来。
男人心脏猛地一抽,几步冲过去,用浴巾裹住他,低声喝止:“住手!”
陈奕恒被按进怀里,后颈的腺体疯狂跳动,信息素不受控地溢出,紫罗兰混着狐臊,瞬间填满房间。
“对不起……”他声音破碎,“我太脏了……那么多手摸过,那么多眼睛……我想把皮换掉……”
张桂源喉结滚动,手臂收紧,像要把他嵌进骨头。
“听好,”男人嗓音低哑,“脏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
“从今天起,你每一寸皮肤,都由我亲自审核。”
“我说干净,就没人敢再碰。”
话音落下,他低头,唇贴在少年耳廓,轻轻落下一吻。
不带情欲,只带宣誓。
陈奕恒怔住,泪水在眼眶打转,却迟迟不落。
那一夜,他被抱到主卧,第一次与人同床。
张桂源把空调调到 26℃,给他盖好被子,自己只占了床边一小块地方。
黑暗中,陈奕恒悄悄伸手,指尖碰到男人小指,像试探,又像祈求。
张桂源反手,将他整只手握进掌心。
“睡吧。”
“我在这儿。”
窗外,紫藤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无数细小的掌声,为一场迟来的救赎。
【第五章】
平静在第三个月被打破。
帝国 Omega 管理委员会突然要求“回收稀有兽种”,理由是“基因安全”。
张桂源收到通知时,正在厨房给陈奕恒熬鱼汤。
他一言不发,把火调到最小,擦手,拨通副官电话。
“让 A 组进入一级戒备,B 组去查委员会高层最近三个月的账户流水。”
“是,上将。”
挂断,他转身,看见陈奕恒站在门口,九条尾巴不安地扫动,把地板磨得发亮。
“他们要带我走?”少年声音发颤。
“没人能带你走。”张桂源摘下围裙,语气平静,“除非我死。”
当天夜里,别墅外出现三辆黑色装甲车,红外瞄准点爬满墙面,像一群红色萤火虫。
张桂源把陈奕恒反锁在安全室,自己提着一把 M900 狙击步,走上屋顶。
风把男人衬衫吹得猎猎作响,锁骨上的旧疤在月光下泛白。
“目标确认,A1 狙击位,风速 3,湿度 65,请求射击授权。”耳机里,副官低声。
“授权。”
砰——
第一辆装甲车的轮胎炸裂,车身侧翻,火光冲天。
砰——
第二辆车的机炮手被掀翻,血雾在夜视仪里绽开一朵暗色花。
第三辆车猛退,却撞上了早已布置的电磁阱,整车电路瞬间瘫痪。
十五分钟后,世界安静。
张桂源从屋顶跳下,落地时膝盖微弯,像一头黑豹,毫发无损。
安全门打开,陈奕恒扑出来,九条尾巴一齐缠住男人腰,泪水打湿对方肩头。
“我以为……你会把我交出去……”
“傻瓜。”张桂源揉他发旋,“我花了两亿,还没回本,怎么能让人白嫖?”
少年破涕为笑,鼻尖通红,像被雨水打湿的紫罗兰。
“那……我要怎么还?”
“先欠着,”男人低头,吻住他眼角,“用余生,慢慢还。”
【第六章】
风波过后,张桂源做了一个决定。
他带陈奕恒去了军部最高级的公证处,办理“自愿伴侣绑定”。
帝国法律:一旦绑定,Alpha 将放弃再标记任何 Omega 的权利,且 Omega 拥有与 Alpha 同等的遗产继承权。
工作人员反复确认:“上将,您确定?”
“确定。”
陈奕恒被按在指纹仪上时,手指抖得几乎对不准。
“我……我真的可以拥有姓名?”
“不是拥有姓名,”张桂源握住他肩,“是拥有我。”
钢印落下,啪一声,像世界给两人盖了章。
走出大楼,阳光正好。
张桂源忽然单膝下跪,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银色圆环,内圈刻着一行小字:
【YH & ZGY – 自由与归属】
“陈奕恒,”男人声音低而稳,“你愿意以平等身份,成为我此生唯一伴侣吗?”
街道人流如织,却仿佛瞬间静音。
陈奕恒泪如雨下,九条尾巴不受控地炸开,把路过的小孩吓得哇哇大哭。
“我愿意!”
他扑进男人怀里,像扑进一场迟到了十八年的春风。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
原来拍卖场里,被标价的不是自己,而是命运。
而命运,此刻被他亲手改写。
【第七章】
很多年后,帝国废除 Omega 强制登记制度。
推动这项改革的,正是当年那位被天价拍卖的紫焰九尾狐。
他在听证会上,以兽形出现,九条尾巴优雅地铺展,像九道紫色星河。
“我不是宠物,也不是商品。”
“我是一个人,一个拥有爱与被爱的权利的人。”
“如果今天,你们还要把锁链套上我的脖子,那么请记住——”
“锁链的另一端,将套住你们自己的灵魂。”
掌声雷动。
张桂源坐在旁听席,目光穿过人群,与他对视。
无声,却胜万语。
夜里,他们回到最初的别墅。
陈奕恒把当年那枚止咬器挂在墙上,旁边是两人的第一张合照。
照片里,他穿着白衬衫,笑得见牙不见眼,男人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像护住一轮月亮。
“张桂源。”
“嗯?”
“谢谢你买我。”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买下的不是身体,而是重获自由的门票。”
男人笑着低头,吻住他。
窗外,紫藤爬满栏杆,风一吹,花穗沙沙响,像无数细小的掌声,为一场漫长的救赎,画上圆满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