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斗云带人游（下）

紫鹃：姑娘！姑娘您别看了！二爷……二爷有大圣护着，定会没事的！

紫鹃带着哭腔安慰，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那恐怖的尖啸声撕裂了园子的宁静，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号角！

一道刺目的白光，拖着长长的尾迹，裹挟着毁灭般的气势，轰然砸落！

“啊——！”袭人、紫鹃吓得失声尖叫，下意识地护住黛玉，紧紧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毁灭性撞击并未发生。

白光在离地丈许之处骤然停滞！强横的冲击波化作一阵猛烈的狂风，吹得四周树木疯狂摇曳，花草倒伏，尘土漫天！风势之烈，几乎将黛玉单薄的身子从袭人怀里掀出去。

狂风稍息，筋斗云静静悬浮。孙悟空拎着烂泥般的宝玉，像丢一个破口袋似的，随手往地上一放。

孙悟空：喏，还你！囫囵个的！

孙悟空浑不在意地拍拍手。

宝玉双脚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跪在地上。他脸色煞白，嘴唇青紫，眼神涣散，仿佛魂魄还留在那九天之上。他双手撑着地面，身体筛糠似的抖个不停，胃里翻江倒海，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将早晨吃的精致点心全数呕了出来，秽物溅了一地。

林黛玉：宝玉！

黛玉见状，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袭人，踉跄着扑了过去。她跪倒在宝玉身边，无视那刺鼻的酸腐气味，用自己染血的帕子，颤抖着去擦宝玉嘴角的污迹，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同样冰凉汗湿的脸颊。

林黛玉：你……你……

她看着宝玉这副魂飞魄散、狼狈不堪的模样，又惊又痛又急，胸口窒痛更甚，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咳得整个身子蜷缩起来，如同风中的枯叶，帕子上的血色更深了。

孙悟空站在一旁，看着地上一个呕得昏天黑地，一个咳得撕心裂肺，两个都是面无人色、狼狈不堪，不由得挠了挠他那毛茸茸的后脑勺。金睛火眼里难得地掠过一丝心虚和尴尬。他也没想到凡人的身子骨这么“不济事”。

“呃……”他干咳一声，想说什么场面话，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他伸手往脑后一摸，拔下一根细软的毫毛。

这一次，他没有随意一吹，而是放在掌心，对着它轻轻呵了一口气。动作带着点难得的郑重。

金光闪过，毫毛消失。

一方素白的手帕，轻飘飘地落在他掌心。帕子是最上等的软缎，触手生温，柔若无物。最为奇特的，是帕子的一角，用极细的金色丝线，绣着一朵小小的、活灵活现的筋斗云纹样。云纹线条流畅，仿佛还在缓缓流动，散发着淡淡的、内敛的暖意。

孙悟空蹲下身，将这块云纹手帕塞到黛玉正死死攥着染血旧帕的手中。

孙悟空：喏，这个给你。

他的声音没了平日的促狭，显得有点生硬的温和，

孙悟空：擦擦。这云纹……咳咳……暖和，压压惊。

他顿了顿，似乎想解释这帕子不止是暖和，终究没多说。

黛玉的手指触到那方柔软的、带着奇异暖意的云纹帕，冰凉的指尖微微一颤。她抬起泪眼，看向孙悟空，那双含愁带泪的眸子深处，除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对宝玉的心疼，似乎还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对那九天之上景象的惊悸，又像是对眼前这无法无天却又别扭地递来一方暖帕的“泼猴”，一丝无可奈何的、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了然？

她攥紧了那方带着奇异暖意的云纹帕，又低头去看依旧趴在地上干呕、抖得不成样子的宝玉，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咬住了苍白的下唇。

孙悟空见两人都暂时没了动静，自己也觉得有些讪讪。他抬头望了望天，又低头看了看地上这一对劫后余生、狼狈不堪的“金童玉女”，挠头的手都显得有点僵硬。

孙悟空：这个……俺老孙……去去就来！

他干巴巴地丢下一句，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金光，倏地射向院墙外那棵最高的梧桐树顶，消失在了浓密的枝叶间。溜得飞快。

梧桐树浓密的树冠深处，一只明黄色的小猴儿正学着孙悟空的样子，跷着二郎腿，枕着胳膊，悠闲地躺在横枝上。它看着下面怡红院外的一片狼藉，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捂住了嘴，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无声地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