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里的真言(上)

荣国府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悄悄盘踞了好几日。先是王熙凤,素日里雷厉风行的琏二奶奶,突然就病倒了。起先是夜里惊悸,白日里也恹恹的,精神短少,那张惯会含威带笑的粉面失了血色,眼窝深陷下去。请了太医,只说是“劳碌太过,气血两亏”,开了几剂温补的方子,吃下去却如同石沉大海。

紧接着,宝玉也着了道。原本活蹦乱跳的人,那日午睡起来,便如失了魂的木偶,眼神直勾勾的,唤他也不应。任袭人麝月如何哭喊摇晃,只是呆呆坐着,一会儿莫名痴笑,一会儿又簌簌掉泪,口中念念有词,尽是些谁也听不懂的疯话。整个怡红院顿时乱作一团,哭的哭,喊的喊,连老太太都惊动了,拄着拐杖亲自来看,一见宝玉那模样,心肝肉儿地叫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王夫人:这分明是撞客着了!

王夫人哭肿了眼,声音发颤,

王夫人:好端端的,怎么就……定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得赶紧请人禳解!

消息像长了脚,在深宅大院里飞快流窜。下人们窃窃私语,眼神躲闪,空气里弥漫着不安和恐惧。连廊下挂着的鹦鹉都闭紧了嘴。

这惶惶不安中,唯有潇湘馆的竹林深处,还留着一丝清冷。林黛玉斜倚在窗下软榻上,手中书卷半日未曾翻动一页。紫鹃端了药进来,见她眉心微蹙,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虑。

紫鹃:姑娘,别太忧心了,宝二爷吉人天相……

紫鹃轻声劝慰。

黛玉未答,目光投向窗外阴沉沉的天色,幽幽一叹:

林黛玉: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府里……怕是要生事。

话音未落,院外便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几个婆子引着一个打扮怪异的妇人,风风火火地朝正院去了。那妇人约莫五十上下,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青灰色道袍,头上松松挽个髻,插着一根乌木簪,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她面色黄黄,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滴溜溜地转,透着几分贪婪和市侩。正是京中有名的“马仙姑”——马道婆。

“瞧见没?马仙姑来了!”婆子们的声音压不住兴奋,“定是来给二奶奶和宝二爷驱邪的!”

“阿弥陀佛,可算盼来了真神!”

马道婆被毕恭毕敬地请进了王夫人房中。门帘垂下,隔绝了外头窥探的目光。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低沉的诵经声、清脆的法器摇铃声,还有马道婆抑扬顿挫、神神叨叨的祝祷词,气氛陡然变得神秘而压抑。

王夫人房中香烟缭绕。马道婆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设了香案,供奉着几样简陋的瓜果,燃着几炷粗香。她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掐诀,一派高深莫测。王夫人坐在一旁,脸色憔悴,眼中满是希冀和敬畏。

马道婆:……府上二位贵人,这是被恶鬼缠身,怨气深重啊!

马道婆猛地睁开眼,精光一闪,语气沉重,

马道婆:“若不尽早禳解,只怕……凶多吉少!

王夫人吓得一哆嗦,连声道:

王夫人:仙姑慈悲!定要救救我那苦命的儿和凤丫头!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马道婆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面上却越发肃穆:

马道婆:驱此厉鬼,非同小可。需得开坛做法,焚符请神,还要用些特殊的……镇物。

她压低声音,

马道婆:待贫道今夜于净室之内,施以秘法,将那作祟的邪物镇住,钉死!定叫它有来无回!

王夫人连忙点头如捣蒜,一叠声吩咐下人去准备净室和所需之物,又命人捧来一匣沉甸甸的银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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