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这次演出的是《奥菲欧与尤丽狄茜》。

这是个古希腊神话故事。

擅长音乐的奥菲欧深爱妻子尤丽狄茜，尤丽狄茜被毒蛇咬伤身亡后，奥菲欧悲痛欲绝，用音乐打动了冥王哈迪斯。

哈迪斯被他所打动，允诺奥菲欧可以用他的歌声引领尤丽狄茜重返人间，但有一个绝对的条件——在彻底走出冥界、重返阳光之下之前，他绝不能回头看她一眼。

奥菲欧踏上了归途，他用颤抖而坚定的歌声指引着身后步履蹒跚的爱妻，一步步穿越幽暗可怖的冥界。

他的歌声是尤丽狄茜在死寂世界中唯一的路标，承载着两人所有的渴望与恐惧。

漫长的引渡之路仿佛没有尽头。

“奥菲欧？”尤丽狄茜声音微弱，第一次在这死寂的路上发出询问，“你还在吗？你真的在我前面吗？”

歌声没有停止，步伐也没有丝毫迟疑。

奥菲欧牢记着禁忌，用持续的旋律回应着她的不安，却无法用言语安抚。

他的不回应加深了尤丽狄茜的恐惧。

“奥菲欧……”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步伐变得迟疑，“求你……回头看看我。就一眼……让我知道那不是幻影，让我知道真的是你……”

歌声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但他的脚步依然坚定向前。他不能回头，为了带她回去，他必须忍受这撕心裂肺的煎熬。

尤丽狄茜的恳求逐渐变成了绝望的哭诉。

“你为什么不回头？你是不是不再爱我了？”

“难道冥界的寒冷已经冻结了你的心吗？”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奥菲欧？这只是一个骗局！”

她的声音充满了被抛弃的痛苦和无尽的恐慌，一声声泣血的质问砸在奥菲欧的背上，比冥界任何的酷刑都更让他痛苦。

他多想转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擦去她的泪水，告诉她他从未停止过爱她。

但他不能，那并不残酷的条件束缚着他。

尤丽狄茜的情绪彻底崩溃了，极致的恐惧和对爱人的怀疑吞噬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停下！奥菲欧！我命令你停下！”她尖叫着，声音凄厉，“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回头看我！否则……否则我宁愿永远留在冥界！”

就在这一刹那，前方似乎隐约透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温暖的光亮——人间的入口近在咫尺！

也就在这一刻，身后爱妻痛苦的哭喊，彻底击碎了奥菲欧苦苦支撑的全部意志。

对规则的恐惧败给了对爱人此刻痛苦的担忧，理性的堤坝被情感的洪流彻底冲垮。

他回过了头。

他看到了她泪流满面却依旧是他深爱模样的脸庞，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恐惧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

只一眼。

仅仅那一眼。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尤丽狄茜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将她从奥菲欧眼前猛地拉回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不——！”奥菲欧撕心裂肺的呼喊响彻冥界，伸出的手只抓住了一片虚无，他再次，并且是永远地失去了他的爱人。

帷幕缓缓落下。

剧院灯光次第亮起，观众席上响起礼貌的掌声。

卡米莉娅却僵坐在座位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胸腔里堵得厉害，那股刚刚被歌剧暂时压下去的烦躁和阴郁，以一种更凶猛的方式反扑回来，让她差点窒息。

坐在她斜后方的哈利，注意力根本没在歌剧上。

他一直在偷偷观察卡米莉娅和那个男孩。

卡米莉娅大部分时间都坐得笔直，专注地看着舞台，偶尔才会和旁边的男孩低声交谈一两句，看起来完全不像亲密的情侣，这让他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一点。

西里斯看得有点打瞌睡，他对这种哭哭啼啼的爱情故事没什么共鸣，百无聊赖地靠着椅背，偶尔瞥一眼哈利那副全神贯注监视的紧张模样，觉得十分有趣。

“看来不是在约会，”他故意说这个词，果不其然看到了哈利咬牙切齿的表情，“我就说现在的小孩子约会不可能这么有格调。”

他印象里詹姆斯的约会不是去尖叫棚屋冒险，就是在三把扫帚喝黄油啤酒。

哈利不太开心地“嗯”了一声，能感觉到卡米莉娅不对劲，那种周身散发出的疏离和低落感，隔着这么远他都能察觉到。

散场的人流开始涌动。

卡米莉娅站起身，沉默地跟着人群往外走。

罗斯福也发现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边。

走出歌剧院，夜晚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看着卡米莉娅沉默的侧脸，犹豫了一下，小声提议道：“那个……姐，你想吃冰淇淋吗？”他记得好像女孩子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喜欢吃甜食。

卡米莉娅从沉思中回过神，看着罗斯福紧张的样子，勉强点了点头：“好。”

罗斯福小跑着奔向广场另一头的冰淇淋车。

她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被路灯照亮的地砖上，直到一双毛茸茸的熊脚停在了她的视线范围内。

她有些迟钝地抬起头。

玩偶熊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有点滑稽，它对着她手舞足蹈，然后变魔术般地从身后掏出一长条气球，笨拙地扭动起来。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这只突然出现的街头艺人，实在没什么心情看这种表演。

然而，很快，一只歪歪扭扭但依稀可辨是小狗形状的气球被递到了她面前。

玩偶熊的大脑袋凑近，像是在期待她的反应。

卡米莉娅迟疑了一下，出于礼貌，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只滑稽的小狗气球。

就在她拿到气球的瞬间——

“噗”的一声轻响。

小狗气球突然在她手中变成了一束金黄色的向日葵，花朵在夜晚的灯光下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卡米莉娅看着这束突如其来的向日葵，又抬头看向面前这只会魔法的玩偶熊。

然后，她看到那只玩偶熊抬起毛茸茸的爪子，抓住了巨大的熊头，用力向上一摘——

露出了一张她绝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脸，一头总是乱翘的黑发，以及被动作带歪的眼镜，绿眼睛在镜片后紧张又期待地望着她——是哈利。

他脸颊有些发红，呼吸微促。怀里抱着那个巨大的熊头，站在歌剧院门口的灯光下，看起来有点傻。

他就这样毫无预兆，以一种极其突兀又无比真诚的方式，闯入了她低落的夜晚。

“嘿，莉娅。”哈利的声音有点沙哑，“我……我答应过你，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找到你的。”

目光落在她怀里那束向日葵上，又缓缓移回她的脸上，看到她眼中尚未褪去的惊讶。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他鼓起勇气，“所以……你现在需要一个大一点的拥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