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餐馆藏在歌剧院后巷的转角，四人围坐在靠窗的小桌旁，桌上铺着格子桌布，角落里还摆着一小瓶干花。
“这里的猪肘是用啤酒焖过的，” 罗斯福显然常来，飞快地介绍着，“配的酸黄瓜是老板自己腌的，还有面包，特别有嚼劲。”
他边说边想帮卡米莉娅拉椅子，却发现哈利已经抢先一步，轻轻为她挪开了座椅。
哈利十分自然地坐在卡米莉娅身边，膝盖不经意擦过她的腿，他猛地往旁边一缩，耳尖霎时红得明显。
西里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屈指敲了敲哈利的杯子：“怎么，椅子上有钉子？坐都坐不稳？”
“没有。”哈利闷闷地回了一句。
卡米莉娅只当没看见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抬了抬下巴示意罗斯福继续报菜单。
一番讨论后，他们终于点好了菜。
没过多久，菜品陆续上桌。
啤酒焖制的猪肘色泽金黄，外皮酥脆，轻轻一掰便应声裂开，内里的肉质软烂入味，透出淡淡的麦芽香气。
酸黄瓜被切成细条，清爽解腻，确实是家常腌制的味道。刚烤好的黑面包外脆内软，抹上一点黄油，香气扑鼻，令人食欲大开。
罗斯福率先动刀，为卡米莉娅切了一大块猪肘：“你尝尝这个，老板焖了三个小时，特别嫩。”
“谢谢。”卡米莉娅刚接过，哈利就递来一张纸巾。
“小心油溅到衣服上。”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哈利迅速收回手，耳根再次泛红。
“对了，”西里斯喝了一大口啤酒，“我们假期还剩最后三天，后天下午就得回英国了。你的事办得怎么样？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事情有点复杂，暂时还没结果，”卡米莉娅摊了摊手，“在有好消息之前，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既然还没计划，那就我来安排吧。”西里斯打了个响指，“带你们去个有意思的地方，绝对比看歌剧精彩。”
“可以。”她一向喜欢不带脑子出门玩的感觉，想了想还是问道，“话说，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能知道她看了歌剧，估计很早就找到她了吧。
怪不得这两天哈利那么关心她的行程。
“今天下午，”哈利连忙接话，生怕西里斯说些有的没的，“你之前告诉了我旅店位置，我们就来这边碰碰运气。”
“没提前说，是想给你个惊喜。”
卡米莉娅“嗯”了一声，心底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谢谢，我很喜欢这个惊喜。”
这句话清晰地传入哈利耳中，他感觉血液轰地一下涌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西里斯看着自家教子那副没出息样，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示意他收敛点。
哈利吃痛地闷哼一声，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
氛围变得有些微妙，但配上餐厅里舒缓的音乐，莫名有种宁静安好的意味。
走出餐馆，外面已经很黑了。
哈利走在卡米莉娅身边，搜肠刮肚地想找些话题，问些“德姆斯特朗的课程难吗？”“最近看了什么书？”之类干巴巴的问题。
卡米莉娅倒是始终耐心地回答着，偶尔还会将话题抛回来，问问哈利关于魁地奇训练的事，或是霍格沃茨这个学期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新闻。
罗斯福安静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西里斯则双手插在兜里，仰头望着异国的星空，吹着不成调却轻快的口哨，仿佛对身边这群年轻人青涩而涌动的心事毫无兴趣，又或是乐见其成。
很快，他们便回到了旅店。得益于罗斯福这个临时向导，语言不通的西里斯和哈利没费什么周折，也顺利入住了同一家旅馆。
“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就在大厅这里碰面？”在各自回房前，哈利提议道。
“好，明天见。”卡米莉娅点点头。
“晚安，莉娅。”哈利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连忙低下头掩饰。
“晚安，哈利。晚安，西里斯。”
“晚安，小姑娘。”西里斯冲她眨了眨眼，笑容里意味不明。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哈利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西里斯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感觉怎么样？”
哈利揉了揉额角：“我有点太紧张了……”
“确实有点。不过……”西里斯摸了摸下巴，难得正经了一点，“卡米莉娅心思比较沉，哈利。她可能不像表面那么平静，你得有点耐心。”
哈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卡米莉娅总是把很多事情藏在心里，表现得云淡风轻，但他能感觉到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这正是他既被她吸引，又时常感到无力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才能触碰到真实的她，如何才能让她彻底信任自己，不仅仅只是“最好的朋友”。
另一边，卡米莉娅回到房间。
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她却毫无睡意。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模糊的光晕，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是木头，这些细微的情绪变化，超越普通朋友界限的举动，她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哈利喜欢她。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当然喜欢哈利，非常喜欢。
她很珍惜他，甚至愿意为他付出生命，但那不是爱情。那是深厚的、历经考验的友谊，可以托付生命和后背的友谊。
她无法想象自己和哈利像情侣一样牵手、约会、接吻。
她对他的感情里没有那种悸动和渴望。
该怎么办？
假装不知道？继续像以前一样和他相处？这对哈利公平吗？让他怀着希望，却得不到回应？
各种念头在她脑海里激烈地交战，拉扯着她的神经。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茫然。
她相信世界上存在美好的爱情，就像她相信坚固的友谊一样。她读过很多动人的爱情故事，也为书中人物的命运唏嘘不已。
但她从未想过这种情感会发生在自己身边，并且是以这样一种让她进退两难的方式。
对于友情，她同样珍视，却始终如履薄冰。
她总是下意识地展现自己最好、最坚强、最可靠的一面给朋友，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脆弱、不安和负面情绪。
她害怕一旦暴露了那些不够好的部分，这份珍贵的感情就会消失。
她获得友谊的过程并不容易，因此更加害怕失去。而现在，一段可能变质的情感，似乎会打破她感到幸福的现状。
这一夜格外漫长。卡米莉娅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如同窗外逐渐稀疏的星光，纷乱而明亮，却无法带来任何答案。
窗外的天色由深黑转为墨蓝，继而泛起鱼肚白，她依旧睁着干涩的双眼，毫无睡意。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
卡米莉娅感到头痛欲裂，眼睛也又干又涩，自己现在的状态一定糟透了。
她叹了口气，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拿过双面镜。
过了一会儿，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赫敏的面容出现在镜中。她似乎正在吃早餐，头发一如既往地有些蓬乱，但精神看起来很好。
“早上好，莉娅！真没想到你这么早……”赫敏欢快的声音在看到卡米莉娅的脸时戛然而止，“你昨晚干什么去了？黑眼圈怎么重。”
卡米莉娅勉强扯出一个苦笑：“赫敏，我一晚上没睡。”
“发生什么事了？”赫敏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面包，关切地凑近镜面，“你要做的事不顺利吗？”
“不，不是那些。”卡米莉娅摇了摇头，吸了口气，“赫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赫敏愣了一下，看到卡米莉娅罕见地流露出犹豫和烦恼的神情，一个猜想浮上心头。
“哦，你是说哈利？他现在表现得那么明显了？”
卡米莉娅强忍着想尖叫的冲动，有点委屈地说：“所以你早就发现了。”
“很难不发现，”赫敏无奈又好笑，“从去年开始，只要提到你的名字，或者提起你，他的反应就……嗯，相当显而易见。罗恩都看出来了，虽然他总是用故意打断你们的这种方式逗哈利。”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卡米莉娅的表情，“所以，他终于做点什么了？还是说穿了？”
卡米莉娅简单叙述了昨天在歌剧院外发生的事情。
“他没说什么。”她最后非常迷茫地说道，“但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种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