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一个不愿意去死的人，行将就木的活着。
在阿尔法离开后，卢平很快就接手了沙菲克家的主要产业，用西里斯的话来说，就是把狼忙成了狗。
卡米莉娅乐得清闲了一阵子，直到某天卢平告诉她，杰玛和斯威廷吵起来了。
“什么情况？”
斯威廷虽然在焦虑魔药的销售问题，但总得来说也被安抚好了。
“这个有点复杂。”卢平一时半会说不清，“今天下午刚好要去那边开会，到那边再说吧。”
“好。”
银釜工坊坐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巫师村落里，外观和周围的民宅别无二致，若不是门楣上刻着细小的银釜图腾，外人根本看不出这是家魔药工坊。
斯威廷在门口等候多时，他比一年前老了不少，额头和嘴角起了好几个大泡。
“沙菲克小姐，卢平先生，快请进。”他伸手引两人进门。
工坊内部远比外观宽敞，一楼和三楼是魔药师的工作室，二楼则是仓储室和办公室。
没等卡米莉娅细看，斯威廷突然拍了拍手，原本分散在各处的人竟纷纷聚拢过来——五十多个魔药师和学徒挤在一楼大厅，密密麻麻的人影让空间瞬间逼仄起来。
“大家都停一下，这位是沙菲克小姐，咱们工坊的老板。”斯威廷声音洪亮，却难掩底气不足。
卡米莉娅顺着人群一一颔首打招呼，回应她的却是稀稀拉拉的动静。
人群突然列出一条道，杰玛木着脸从里走出来。
杰玛刚想要开口，斯威廷立马把她拽到一边，擦了擦鼻子上的汗：“沙菲克小姐，这里人多嘴杂，咱们去会议室聊吧。”
卡米莉娅假装没看到他们之间的互动，微微颔首：“走吧。”
杰玛一把甩开斯威廷，跟上卡米莉娅。
会议室里，斯威廷将工坊的核心成员挨个介绍给卡米莉娅，她一边听着，一边翻开桌上的财报和生产日志。
纸张翻动声中，没人敢主动开口，直到斯威廷介绍完最后一个人，她也恰好合上了文件。
凝滞的气氛里，只有她指尖转动钢笔的细微声响，一圈，又一圈。
突然，“啪嗒”一声，钢笔掉落在桌面上，滚到了会议桌中央。
卡米莉娅像是才回过神，抬头看向刚刚被介绍到的斯威廷的助手：“有茶吗？”
男人的表情一时变得非常难看，像是有人当着他的杀了人。斯威廷踩了他一脚，他才不情不愿地去泡茶。
“沙菲克小姐，您应该已经看出来问题了。”杰玛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来这里一周了，基本上每天都在被排挤，被阴阳怪气。越是这样，越是憋着一口气想要做出成绩。
“从您收购之后，这里的魔药产量就一直在下降，明明他们有最好的工具，不需要那些学徒打下手就能很快备好材料，却用各种理由推辞，减缓产量……”
斯威廷再次擦了擦汗：“法利小姐，这只是缓兵之计。现在舆论还没有过去，我们没有一个订单，也没有销售渠道。我们大量生产囤积魔药只会造成浪费……”
杰玛一脸讽刺地看着他：“如果只是效率问题，我也就不说了。但您怎么解释，效率下降的同时，魔药品质也在下降？”
斯威廷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总不能当着老板的面承认，为了减少积压带来的损失，自己以次充好，用劣质药材制作魔药吧？
杰玛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结：“你们才刚经历了一次品质问题带来的灾难，难道要重蹈覆辙吗？”
一名老员工听不下去，出声为斯威廷辩解：“斯威廷先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只是想为公司减少损失。”
卡米莉娅觉得有些好笑，事实上她也确实笑了出来。
众人都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她转头看向一旁表情复杂的卢平：“你来告诉他们吧。”
卢平哪会不明白，这又是要他来做恶人。
“为公司减少损失确实是个不错的理由，”他顿了顿，“但若真要减少损失，直接开除一些人不是更有效？那样损失才是最小，不是吗？”
斯威廷面如土色，嘴角的水泡愈发红肿。
助理终于把茶水送了上来，他扭头看了一眼斯威廷，站在卡米莉娅面前，义愤填膺地开口：
“沙菲克小姐，恕我直言，你将我们收购就应该对我们负责，从收购到现在你没有任何举措，我们看不到任何希望！”
卡米莉娅时常觉得有些人的脑子里真的装了不干净的东西，她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先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这人却像听不懂话似的，仍站在原地不动。
卢平拉了拉那人的袖子，却被他一把甩开，只好耸耸肩不再多管。
卡米莉娅脸上笑容依旧，手腕轻转，两张羊皮纸飘落在地。
纸张扭曲变形，眨眼化作两个面无表情的木偶护卫。
助理还没反应过来，已被它们一左一右架住胳膊。
“你要干什么？！”
他顿时慌了，挣扎着想拔魔杖，却被木偶死死扣住手腕，只能徒劳地蹬着腿。
卡米莉娅环视满脸惊愕的众人，轻声细语道：“多好的一个工坊。负责人找理由磨洋工，魔药师配合以次充好，连一个小助理，都敢站到我面前，教我该怎么做事。”
会议室里的落针可闻。
助理停止了挣扎，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对谁说话。
“斯威廷。”
被点到名的斯威廷顿时挺直了背。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始终认为积压是一种损失？”
“虽然我们有长效储存瓶，但效果并不理想……”斯威廷硬着头皮解释，“有一批美容药剂已经因为储存问题完全失效了。”
“杰玛，麻烦你去一趟仓储室，每个品类的魔药各取一瓶。”
杰玛点点头，随仓储管理员一同离开。
她很快返回，从基础的白鲜香精到复杂的活力滋补剂，一一摆在桌上。
她拿起一瓶三个月前生产的魔药，拔开塞子轻轻晃动：“药剂澄清度与新制的没有差别。”
接着，她依次检查其他魔药，均未发现问题。
最后，她拿起一瓶浑浊的粉色药剂，瓶身标签皱巴巴的：“这就是斯威廷先生所说的失效美容药剂。”
卡米莉娅只扫了一眼就挪开视线——这根本不是长效储存瓶。
“瓶子和其他魔药对不上，”杰玛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仍被木偶按在椅子上的助理，“仓储室里所有魔药用的都是新瓶，只有这批美容药剂还在用旧瓶。”
斯威廷猛地转头看向助理：“这批美容药剂的瓶子是怎么回事？”
助理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我……我觉得换瓶也是无用功……您说订单少，这些魔药迟早失效，所以我就……没安排人换……”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卡米莉娅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彻底消音。
她轻轻挥了挥手，那两名沉默矗立的木偶瞬间重新变回两张平平无奇的羊皮纸，飘落回桌面上。
束缚解除，艾伦几乎瘫软下去，勉强扶着椅背才站稳。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助理粗重而惶恐的呼吸声。
“有人要出来继续说点什么吗？”卡米莉娅做了个请的手势，但没有一个人开口。
“既然你们都没什么要说的了，那我就和你们说清楚。”
“杰玛能察觉到品质下降，不是运气——我看过她的记录，这一周她拿了过去三个月同品类八个批次魔药做对比，从颜色、气味到效力，一项项列得清清楚楚。”
“这才是做事的样子，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盯着什么。”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跟着斯威廷干了很多年，有人是刚进来的学徒，大家留在银釜，都是想让日子安稳些，想让工坊越来越好——这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但我希望你们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她不想说太多，给大家都留点脸面。
“下周起，产量要回升到收购前的七成，品质必须达标。如果做不到，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留着你们。”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财报，对卢平递了个眼神：“我们走。”
两人刚走到门口，卡米莉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斯威廷：“忘了说，美容药剂的成本，从你这个月的工资里扣——毕竟，是你没盯好下属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