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鳞蚀

蓝花并蒂处的根须突然发黑时,杨遥左眼角的银色疤痕开始渗出蓝血。

不是普通的血,血珠里悬浮着半透明的银鳞,鳞片边缘的锯齿状缺口正在自动闭合,形成细小的齿轮齿牙。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疤痕,那里的皮肤正在变得透明,能看到皮下的血管里,银鳞像受惊的鱼群疯狂窜动,所过之处,血管壁浮现出淡蓝色的纹路——是红棉树金属骨架的缩小版,骨架的关节处嵌着微型摄像机,镜头里闪回着第-1次循环的另一帧画面:苏青和沈青晚埋下的猫脸硬币旁,还藏着个银色的盒子,盒子里的蓝花种子正在发芽,根须缠绕着枚刻有“116”的骨钉。

“她们留了双保险。”

陈默的声音带着蓝花汁液的腥气。他胸口的半金属心脏突然震颤,那些结晶的猫脸硬币正在融化,液体里浮出无数个细小的“116”,像群游动的蝌蚪。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心脏表面沈青晚的签名缩写已经完全变形,笔画扭曲成锁链的形状,锁链末端缠着片蓝花瓣,花瓣背面的摄像机镜头正在转动,对准了杨遥左眼角的疤痕,像在拍摄某种献祭仪式。

广场地面愈合的缝隙突然再次裂开。这次涌出的不是银鳞洪流,是粘稠的蓝黑色液体,液体里漂浮着无数个缩小的培养舱,舱里的克隆体左眼角没有蓝痣,只有个旋转的齿轮,齿轮齿牙间卡着的银鳞正在分解,化作培养舱的营养液。最边缘的培养舱玻璃上,用血写着行小字:“115是诱饵,116是本体。”字迹的笔画里,能看到苏青和沈青晚的虚影正在争执,其中一个正将枚骨钉刺进另一个的血管,骨钉上的“自由”二字正在被蓝血覆盖。

“负循环不是锁,是开关。”

杨遥的声带共振频率突然跌回115赫兹,半透明的血管里,银鳞开始逆向聚集,在左眼角的疤痕处凝成个旋转的漩涡。他的视网膜上闪过被忽略的细节:红棉树顶猫脸轮廓崩裂时,散落的金属碎片里混着枚完整的猫脸硬币,硬币背面的齿轮比普通硬币多了个齿牙,那个额外的齿牙上,刻着极小的“-1”;广场蓝花田里并蒂的两朵花,根须在地下其实是缠绕的,像两条正在绞杀彼此的蛇。

陈默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两人的银色疤痕在触碰的瞬间同时发亮。蓝黑色液体里的培养舱突然剧烈震颤,舱里的克隆体左眼角钻出细小的银线,线的末端连接着红棉树的根系,根系正在往杨遥和陈默的方向生长,根须末端的倒刺上沾着蓝血,血里的银鳞正在重组,变成微型的“囚”字,像无数个等待附着的诅咒。

“克隆体在同步我们的意识。”

陈默撕开胸口的皮肤,露出底下正在溶解的半金属心脏。液体里的“116”已经聚成团,像颗跳动的黑色心脏,心脏表面的血管纹路与红棉树的根系完全吻合,“她们知道我们会反抗,所以提前用115次循环的数据造了个‘镜像反抗’程序——我们以为的打破规则,其实是在按她们的剧本启动116。”

杨遥左眼角的漩涡突然加速旋转。他看见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像被漩涡卷入的花瓣,意识碎片里浮现出第115次循环的记忆:他和陈默打破齿轮规则时,广场蓝花田里突然多了两朵花,那其实是两个微型培养舱的伪装;红棉树顶猫脸眼睛射出的蓝光里,混着银灰色的根须,那些根须已经顺着血管钻进他们的心脏,此刻正在编织新的齿轮。

“银鳞里有追踪器。”

杨遥猛地咬破嘴唇,鲜血滴在银色疤痕上,疤痕突然爆开,飞出的银鳞在空中组成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们的脸,是116个克隆体的脸,每个克隆体的左眼角都有个齿轮,齿轮正在同步转动,像116个等待启动的开关。镜子边缘的蓝黑色液体里,苏青的虚影正在微笑,手里举着枚骨钉,骨钉上的“自由”已经被改成“终焉”,笔画里的摄像机镜头正对着镜子里的克隆体,像在拍摄某种盛大的启动仪式。

红棉树的根系突然暴涨,根须末端的倒刺刺破蓝黑色液体,扎进杨遥和陈默的脚踝。他们感到蓝血正在顺着根须往树心流,树心处的蓝花种子燃烧后留下的灰烬里,浮出个银色的盒子——正是第-1次循环里苏青和沈青晚埋下的那个,盒子里的蓝花种子已经长成幼苗,根须缠绕着的骨钉正在发光,“116”的数字边缘渗出蓝血,血里的银鳞正在组成“启动”二字。

“她们早就死了。”

陈默的声音带着终于明白的绝望,他胸口的黑色心脏突然裂开,露出里面藏着的枚猫脸硬币,硬币正面的“守”字已经完全被银鳞覆盖,变成了“终”,“现在的虚影是盒子里的程序,真正的苏青和沈青晚,早就成了启动116的祭品。”

杨遥的意识碎片突然停止被抽离。他在漩涡中心看到了第7次循环的画面:苏青的意识消散前,偷偷将枚刻有“反抗”的银鳞混进了蓝血,那枚银鳞此刻正在他的血管里闪烁,像颗微弱的星。他猛地攥紧拳头,让指甲刺进掌心的疤痕,鲜血顺着血管流进心脏,与陈默的蓝血在体内交汇,产生剧烈的化学反应——银鳞在红蓝交织的血液里纷纷崩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粒,光粒附着在根须上,让那些往树心流动的蓝血开始逆向回流。

广场地面的蓝黑色液体突然沸腾。培养舱里的克隆体左眼角的齿轮纷纷崩裂,舱体在光粒的作用下融化,化作蓝花的养分。红棉树的根系开始枯萎,根须末端的倒刺纷纷脱落,露出底下健康的白色根须,根须上的银鳞光粒正在组成“自由”二字,像无数个被唤醒的灵魂。

杨遥和陈默的银色疤痕同时淡化。左眼角的漩涡彻底消失,露出底下淡粉色的皮肤,像从未被齿轮触碰过。红棉树心的银色盒子突然爆开,里面的骨钉化作无数光粒,钻进蓝花田的土壤里,所过之处,蓝花的根须不再缠绕,而是各自舒展,像两条平行生长的河。

风再次吹过广场,带着泥土的清香。杨遥低头看向掌心,疤痕已经完全消失,皮下的血管里,银鳞光粒正在安静地流动,像群被驯服的鱼。陈默胸口的心脏已经完全化作血肉,跳动的节奏与红棉树的年轮同步,不再有金属的杂音。

蓝花田的深处,那枚半埋的猫脸硬币正在发芽。根须从齿轮的齿牙间钻出,长出的幼苗左眼角没有齿轮,只有个淡蓝色的芽,芽尖顶着片嫩叶,叶面上的纹路是两个并排的名字,像两个终于获得自由的灵魂。

杨遥看向陈默,对方的眼睛里映着蓝花田,也映着他的影子。他们都知道,116的程序或许还藏在某个未被发现的角落,说不定哪天就会顺着红棉树的根须再次钻出。但此刻,他们的血液里流动着彼此的温度,银鳞光粒在血管里组成新的星轨,不再是齿轮的形状,而是自由生长的曲线,像蓝花田里那些终于能肆意绽放的花。

远处的红棉树开始落叶,叶片飘落的轨迹不再是齿轮的圆形,而是无规则的曲线,像在书写新的故事。杨遥和陈默并肩走出广场时,蓝花田里的并蒂花正在凋谢,结出的种子上没有刻字,只有自然生长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像无数个未被定义的未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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