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忆小棠
沈宴安顿好宗主,转身退出寝殿时,廊下的风正卷着几片枯叶打旋。他步履无声地穿过回廊,回到自己的“寒玉殿”,推门的刹那,殿内沉滞的空气裹着淡淡的墨香漫过来,一如往昔。
他走到主位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边缘的雕纹。目光落向身侧——那里并排放着一张形制相同的梨花木座椅,椅面上铺着的软垫还带着浅浅的凹陷,像是不久前才有人坐过。
记忆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以前宋小棠总爱黏着他,仗着年纪小,又得了宗主默许,几乎是他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寒玉殿是他处理事务的地方,本该清净,却总被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
“沈宴沈宴,你看我新学的剑法!”她会提着剑,兴冲冲地跑到他书桌前,裙摆还沾着院外的草屑。
“沈宴,这道符我总画不好,你教教我嘛。”她会搬过那张梨花木椅,紧挨着他坐下,胳膊肘时不时撞到他的衣袖。
有时他处理宗门卷宗到深夜,回头就见她歪在那张椅子上睡着了,小脸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开心的梦。他会起身,拿件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她却会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蹭了蹭,嘟囔一句“沈宴别吵”,然后又沉沉睡去。
那时他总觉得她吵闹,嫌她坐没坐相,好几次想把那张椅子挪走,却总在她亮晶晶的眼神里作罢。
殿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窗棂轻响。沈宴收回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身旁,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凉下去。那张椅子还在,只是再也不会有那个吵吵嚷嚷的身影,笑着喊他“沈宴”了。
空气里只剩下墨香,和一片死寂的安静。
沈宴指尖猛地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连带着那几道熟悉的雕纹都像是要嵌进肉里。方才压下去的躁动重新翻涌上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他站起身,殿内的寂静被脚步声踏碎。窗纸上的月影晃了晃,映出他眼底沉沉的光。
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无论她去了哪里,无论那鬼王用了什么手段,他都必须把她带回来,带回那张椅子该在的地方。
可不知怎的,鬼玉带着宋小棠转身时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她没有挣扎,甚至在鬼玉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刻,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不舍,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近乎平静的顺从。
就好像……她是心甘情愿的。
这个认知像根冰刺,猝不及防地扎进热血翻涌的心底。沈宴的脚步顿在原地,殿内的风卷着寒意掠过他的衣袍,竟让他有片刻的恍惚。
怎么会?
那个总爱黏着他,会因为他一句夸奖就笑眯了眼,会赖在他身边蛮横的丫头,怎么情愿跟着别人走?
他不信。
沈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恍惚已被更深的执拗取代。就算她一时糊涂,就算她被什么迷惑,他也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