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画面如碎裂的镜子般轮换，她被困在这片支离之中，无法逃离，无法停止。

时而有鲜血漫过头顶，她四肢僵硬如木，任凭那温热粘稠将自己吞没、时而满嘴都是腥甜的铁锈味，四肢被什么东西紧紧缚住，挣动不得。

眼里只有无边无际的红。随后，她疯了似的撕扯着漫天红色绸缎，布料碎裂的声音里，她跌跌撞撞地往前奔跑，一头扎进下一个浓稠的黑暗。

视线朦胧间，无数衣衫褴褛的孩童和她一同狂奔，推搡着拥挤着，到最后，身边只剩下她一人。

她跑不动了，却合不上眼，无力地向前扑倒

转瞬间，她又趴在了一处小山坡上，抬头向前望去，远方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想跑，脚踝却被一只手死死攥住。低头看去，这哪里是什么山坡，分明是堆积如山的尸骸。

那高大的身影飞速掠过，穿透她的身体时似乎留下了几句模糊的低语。

她听不真切，只感觉到无数只冰冷的手从脚下攀爬上来，扼住她的咽喉。

在窒息的几秒后梦境骤然破碎。

没有惊叫，甚至身体都没有一丝颤动，不弃只是突然睁开了眼。

她微微张开嘴，空气才终于得以顺畅地涌入胸腔，带着些剌人的凉意。

素白的手慢慢伸向衣裳中，一块儿小小的光滑的指骨系着一根黑绳。她像往常那般握紧，却平复不了心跳

不弃推开窗，更多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庭院之中正坐着一个黑影。

赵淮秋单手支着昏沉的脑袋，另一只手往杯里续着酒。似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他嘴角轻勾

“原来深夜这般公平，就连不弃姑娘也有心事”

不弃没应声，默默在他身旁坐下。

赵淮秋重新斟了杯酒推过去“酒可解千愁。”

“我从不喝酒。”不弃淡淡回绝，又反问

“那你的愁解了么？”

赵淮秋一愣，迟钝地摇了摇头。

“你的心情好些了么？”

赵淮秋放下酒杯，沉默着没说话。

“你的身体放松些了么？看来没有。”不弃自问自答，随即道“你的方法并没有我的有用。”

“哦？”赵淮秋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不等他再说什么，不弃已将自己的剑扔了过去。

赵淮秋下意识接住，昏沉的脑袋一时没转过弯来，只怔怔地握着剑。

不弃随手捡起块石头，手腕一扬。只听“飕”的一声，一根树枝落入她手中。

“比划比划。”

“姑娘就这样把自己的剑给我？不怕？”赵淮秋笑了笑，醉酒后的他，眉宇间透着一股奇异的邪气。

“你都说了，那是我的剑，丢不了。”不弃握着方才捡来的树枝，侧身站定气势“我会收劲，你无需害怕。”

不弃率先窜出小亭子，赵淮秋下意识跟着。

树枝突然直冲他而来。赵淮秋握着剑的手微微一紧，方才还带着醉意的眼神倏然清亮了几分。他脚步微错，避开不弃扫来的树枝，剑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弧。

庭院里积着的落叶被两人带起的风卷起。没有内功相佐，招式便少了几分凌厉。赵淮秋手中的剑竟格外趁手，剑光扫过之处，带起细碎的银光。

不弃手中的树枝明明那般脆弱，落在她手里却生出万般变化。树枝与剑身相击，竟能发出阵阵闷响，丝毫不落下风。

赵淮秋越打越心旷神怡，心中那些憋闷慢慢散去

他旋身避开横扫而来的树枝，剑面顺势要往她手腕压去。

剑光之上那张冷艳的侧脸被月光的余辉笼罩，鼻尖小巧，唇线抿成一道冷峭的弧。鬓角有缕碎发被夜风拂起，碰触那白得像雪的皮肤，落在那嫩红的唇上。

冰冷的剑光恰好晃过她眼底，赵淮秋被那一片澄澈的清明一晃，心跳骤然失拍。方才还顺畅的呼吸陡然滞涩，连带着招式都慢了半分。

不弃未料到他的突然失神，一时没有收劲，赵淮秋一个踉跄。

“哎！”

女子快速上前，抓住他的手腕一个用力，怎料他踉跄的势头太急，那只被她攥住的手腕被猛地一带，赵淮秋失去了所有支撑，下意识便伸出双臂，抱住了她。

淡淡的香气扑了满面。方才那张对练时冷艳如霜的脸，此刻离得是这样的近。

他的醉意全消，只剩下心口那阵轰然的震颤。

“对、对不起”赵淮秋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退开，指尖却不小心擦过她的发梢。那柔滑的发梢似乎搔在心尖，连带着胸口都被这股痒意侵占。

“你，你的剑…”

月光恰好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他泛红的耳根和恍惚的眼眸。不弃定定地看着他，迟来的莫名的情愫让她的心跳乱了节奏。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你，你对招的时候不要想别的事，会很危险”

“嗯…嗯，下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