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赵淮秋等人化妆行走,潜伏于民众,借与赵淮秋交好的一大人名号,暗中调查线索。
原本赵淮秋已无心其他案件,谁知偶遇负责漕运的官员突然暴毙,经温栀验尸与不弃的确定,此官员并非死于突发疾病,其指甲缝里留有万墟阁独有的迷药粉末,再以一味特殊毒药激发心梗。
赵淮秋等人夜探漕运府库,在暗格中找到记载着甲胄、火药等军备的账册,落款处的隐晦云纹小印指向了朝中大臣周显。
“周大人?”芷萱捧着账册的手都颤了,她实在难以相信“朝廷命官,竟会与万墟阁那种邪门地方勾结?”
她突然想到什么赶忙冲不弃说“没有说女侠你哦!除了女侠之外的人。”
赵淮秋原想着暗中把周显与万墟阁勾结的线索捋得更清些。不承想行事才两日,便遭了人追杀,甚至官府为他们扣上了连环杀手的帽子。
他当机立断,带着温栀、不弃与芷萱趁夜突围,一路险险避过追兵,连夜逃出了缙云城。
这一番追杀来得如此急切,甚至说是仓促,倒让赵淮秋彻底笃定,周显背后绝非孤家寡人,朝中定然还有更多人与他勾连,否则怎会有这般动静,竟容不得他多查片刻?
逃出城的第三日,赵淮秋写下暗信,将漕运官之死、府库账册及遭追杀之事简略记下,以密信之法送往皇宫。
这几日过得格外漫长,他们避在山林间的破庙中。直到一日傍晚,一只灰鸽悄无声息地落在庙檐上,爪间系着的正是回信。
(兄长亲启:
父皇心中始终念着对不住你,知晓你心结难平,故而迟迟不敢致信,怕一语不当更添你烦忧。
当年母妃与父皇的婚事,原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二人成婚后方才相知,虽相敬如宾,却未必是心中所愿。后来父皇遇上了心悦之人,只是那女子出身低微,朝中大臣多有反对,此事便耽搁下来。母妃素来宽厚,不仅未曾介怀,反倒曾暗中相助,还与那女子一见如故,情同姊妹。
谁料后来那女子竟被贼子掳走,父皇为此痛彻心扉,母妃亦终日难安,是以始终不愿离开缙云城。这些往事弟弟知之甚少,本不该贸然提及,只是近来朝中屡生怪事,群臣结党之风渐盛,父皇为此忧心忡忡,寝食难安,弟弟夹在其中,实在束手无策。
幸得兄长此前来信,诸多疑虑方才有了头绪,弟疑心,当年残害母妃之人恐已暗中勾结朝臣,眼看便要有所动作。
情势危急,恳请兄长速速归京,助父皇共解此困。路上务必小心,万事以兄长安全为最。
弟 谨上)
火苗吞没了纸条,在余灰的飞舞之中赵淮秋的睫毛颤了颤,眼底那点原本凝着的冷硬忽然漾开些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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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去,山雾像化不开的墨悄无声息地漫过破庙的门槛。
忽然,庙外传来几声极轻的破风声,无数道黑影已如鬼魅般穿透雾瘴破窗而入。
寒光在昏暗中乍起,一边是泛着青绿色的匕首,一边是带着杀意的掌风。
他四人快速反应,一时避开攻击。
刺客竟有些数不清,招招致命。
不弃挥剑格挡,剑光如霜雪般劈开雾色,转眼间已挑落数人,却不防斜后方另有埋伏。一道沉猛的掌风骤然袭向她后心,来得又快又急,她只觉后背一寒,已来不及回身,将内劲迅速汇集后心。
“小心!”
赵淮秋一时情急,已扑至她身后。那掌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你疯了!”不弃惊怒交加,身体一转一把将他转至身后,手中长剑陡然提速,剑气凌厉如割,袖中暗器瞬发,转眼间便将余下几名刺客尽数解决。
另一边,温栀与芷萱也已收拾完院中残余喽啰,温栀趴在地上聆听,远处还有人在赶往。二人跳入庙中,见赵淮秋吐血倒地赶忙奔过来。
不弃蹲下身来,一把抓住赵淮秋的手腕,指尖刚触及他脉搏,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体内气血翻涌如沸,内劲乱窜得几乎要冲破经脉。她当即凝起内力,掌心贴在他背心,缓缓将紊乱的气息往回导。
片刻后,她撤手将一颗丹药塞入他口中,蹙眉道“他经脉被那掌力震开一半。”
芷萱见赵淮秋脸色依旧青白,嘴唇泛着乌色“这……这不是好事么?可堂哥的脸怎么还这么难看?”
“只是暂时压住。”不弃摇头,声音发紧“经脉一半通一半堵,气机更乱。”不弃看向温栀
温栀立刻答道“还有很多人在快速往这边赶!!”
如今情势急迫,已不容她再想其他办法,她将身上的丹药全部给了她“这些能拖个时日,你们快带他先走!”
“不弃…”赵淮秋忽然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微弱却执拗,“一起走。”
不弃瞧着他,心口不知为何发热。她猛地解下腰间玉佩,指腹抵着玉身纹路用力一掰,玉佩裂成两半。她将其中半块塞给赵淮秋掌心,指腹按着他的手收紧“拿着。”
“你们先走,我一定会去找你们!”她抬眼看向芷萱与温栀。
“不弃!”赵淮秋攥着半块玉佩,指节抵着冰凉的玉面,喉间发紧。
“女侠!”芷萱与温栀也急声唤道,脚步未动。
不弃却站起身来,伸手拽了一把,力道不算轻“你们留在这里,反倒会成为我的拖累。”她望着三人,语气极稳“我说了,我不会有事。”
芷萱与温栀对视一眼,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立刻一左一右护着赵淮秋,快步从暗门离开。
不弃立在原地,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垂下眼。颈间带子不知何时已开始泛红,正顺着纹路慢慢晕开。
她反手抽出腰间匕首,在手臂上划开一道浅口。血珠立刻涌出,顺着手臂往下淌,冰凉的触感漫开,恰好压下腾高的体温,让情绪免于失控。
思绪不断翻飞,她有些幻听
[“不要怨娘,跑,一定要离开这里……”]
雾逐渐浓了起来,伸手几乎难见五指。倏然间,数十道黑影破雾而入,手中短刃的寒光刺破雾层。
不弃立在石阶上,指尖捏着块黑布带,颈间皮带的铜扣还泛着冷光。她垂眸时布带已绕颈缠紧,遮住那突兀的颈带。几乎是同时,她手腕翻转,长剑发出铮鸣。
最前的刺客已扑至身前,短刃直刺心口。不弃长剑斜挑开短刃,剑势不停,顺势往斜下劈去,那刺客被剑锋扫过肩头,立刻收势后退,谁知不弃左手已摸出腰间匕首,身形如鬼,绕颈一割。
其他黑衣人蜂拥而上,刀光在雾中几乎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不弃足尖点地,身形跃起,站于长剑,脚尖一提,暗刃突出随着她的长腿一踢,血珠四溅。
见势不好,剩余人变换阵型。
不弃左手往袖中一掏,数枚银针悄无声息飞出,正中刺客的膝弯。
见她始终护在一处房间之前,刺客们断定目标就在那处小屋之中。
雾与尘土交杂,剑刃割裂雾气的声响混着暗器破空的轻响。
不弃的功夫实在诡异,长剑匕首来回变换,交替进攻,袖中暗器像取之不尽一般飞出,难以对付。
不知第几次的突袭
“砰!”
老庙归于片刻平静。
不弃坐在一具黑衣人的尸背上,脸色微白。她将手臂上的伤口包扎好,布条缠得极紧,渗出血迹的地方很快又洇开一片暗红。她站起身时,老旧的靴底被血水侵染,那份恶心的凉意顺着脚底往上攀爬。
极度的疲惫混着失血过多的眩晕感涌上来,脑中像有无数碎片在翻涌,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抬眼望向天边,微亮的晨光费力地穿透了云层,恍惚间,眼前的景象竟与那残缺的记忆重叠。
耳边的嗡鸣声将她带回那里
那个阴湿的井底,那个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腥臭味的井底,那个只有饥饿啃噬着五脏六腑的时光。
可是后来,她…为什么不那么饿了呢
身上忽然泛起细密的痒意。这时,远处传来树叶簌簌的响动,夹杂着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又来了。
不弃有些烦躁握紧了剑柄,听着那些脚步声逐渐分散,想来他们察觉她拼死守卫的那间屋子只是个障眼法。
不弃缓缓站起身,她怜惜的指尖擦过剑身的寒光。既然经过此地,她便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活着离开。
荒郊野林里,最后一名黑衣人闷哼着栽倒在地,溅起一片沾着腐叶的泥水。不弃踉跄着晃了晃,膝盖重重磕在湿冷的土地上。她撑着剑稳住了劳累的身体,黏腻的血混着汗水往下淌。
恍惚间,井口那点微弱的光亮又撞进脑海。
她狼狈地仰着头,井边那张狂的笑声像淬了毒的针,扎得耳膜发疼。那人在念叨着什么名字,尾音拖得又轻又诡异,像恶鬼盘旋在井壁。
后来她被捞了上去,久不见天日的眼睛刺得生疼,只能像个老鼠一般蜷缩在阴凉的角落里。
听他说“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跟着,一只黑绿色的小虫爬到眼前,他的声音又响起“吃了它,吃了它,你就能活下来,父亲又怎么会害你呢。”
那双鹰眼在记忆里愈发清晰,眼底藏着的憎恶与讽刺,像冰锥似的扎进心口。
“江知意……”
这三个字不知何时从齿间漏出,轻得像缕烟,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不弃抬手摸了摸脸颊,指腹沾着湿意。
又是一阵眩晕袭来,一道身影在雾里晃了晃。温柔的女人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娘对不起你,娘……真的没有其他选择了……”她的手那样轻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抚过她的头发
“忘了娘吧……忘了这一切……”
最后,她猛地推开了她,声音里带着决绝的狠意。
白绫之下是不曾挣扎的双脚
在那方寸之地,女人在发病的前一刻将女孩儿放至衣柜之中。
“跑,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里,忘记这些痛苦吧”
不弃挪到了树边,她闭上双眼,泪顺着眼尾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