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篇·第三章

费尔和爷爷停了下来，脚下的石皮路已到了尽头，而黑塔却看上去仍要走一段路才能到达，而且这段距离自二人换上银袍后似乎就没有发生过变化。

“费尔，好好看着，这是假象，跟着我进去。“

“爷爷……”

“别说话！一切都不能表露在脸上，千万记住！

爷爷走向前同时抓住费尔的手用力一拽，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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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场景破碎般地突然变化着，一阵眩晕与呕吐感涌上了费尔的上半身，费尔“哇”地吐了一地，而爷爷神色平静，安然自若。

费尔晕了好一会儿。迷糊中，费尔感觉有人在抱着自己，不是爷爷，因为那抱着自己的手很纤细，冰冰凉凉的，还有人替自己擦脸，又时而走来走去，弄不清周围有多少个人——周围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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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的小家伙醒了哟。”

“嗯，有劳了。”

“哪里，这是人家的荣幸，大人需要什么服务人家都可以提供的哟～”

“不用了，谢谢，你退下吧。”

“讨厌～大人真坏，这么绝情～”

费尔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触感绵密的皮质软床上。

“刚刚的话，你听到了吧，费尔。”爷爷望着费尔，眼里泛起了复杂的神采。

“嗯。”

“模式化、实际毫无情感的声音”爷爷淡淡的说。

费尔：“……”

爷爷转过身，背对费尔，稍稍仰起头，一滴无名的泪自右眼划落，“学会拒绝，我可爱的小厄尔兰特，但是可不要因此错过了别人的真心。情感不是单一的，如果一个人深深地欺骗了你，甚至试图杀了你，他也可能是出于不得已，他可能也不想这样做，他甚至也可能深深地爱着你。”

费尔：“……”

“应该恢复过来了吧，别闭上眼睛装睡了。”

费尔起身滑下床，摸索着走到了爷爷身边，稚嫩的小脸上多了些与年龄不相符的沉静。这时——

“城中城塔尖交易所正式开启。”一个中性的声音响起，清晰无比，自上而下，一种从脚底传递到大脑的刺激感。

话音刚落，整个漆黑的世界都被点亮了——费尔和爷爷所处的位置原来早已不是黑塔入口处，而是一层观景平台一样的隔间，大得有些夸张，约莫可以容纳百人，呈扁圆形，深嵌在黑塔内壁，仅露出一条半人高的“Ｕ”型长条，被特殊的半透明的浅棕色环状罩子罩着；内部的墙壁和屋顶直接由黑塔内壁构成，内壁是一种有奇特波纹样纹理的黑岩，被打磨得极为光滑，上面有许多黑色的晶体，十分诡异，每时每刻都有一部分在黑岩上消失，又有一部分从黑岩中生长出来，被激活后发出亮丽的浅蓝色的光——而黑岩不是隔间里所独有的——整个黑塔内壁都是黑岩——此时此刻，不仅是隔间里，整个塔内世界都充盈着谈蓝色的璀璨光辉，随着晶体的出现与消失，此起彼伏的交替着。

这也是费尔此时所见。周围宽阔无比，偌大的空间里只有自己和爷爷，但又觉得边上有什么东西；置身于浅蓝色光辉中宛若沉浸在星夜里的大海，这太神奇了；往下看，再往下望，费尔才明白整座黑塔有多么巨大，自己所处的这间竟然是黑塔的最顶层，而黑塔内部是中空的，像是一根通心管，内壁上嵌满了类似的隔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如同虫巢，又多又挤，一个个半透明的罩子罩在上面，使得内壁表面显得凹凸不平，令人感到有点恶心——不过除此之外，还能确定的是，越往上，隔间越大、数量越少——“这里不是一般的地方，这间房间更不是一般人能来的的地方。”看着这壮阔的场面，费尔暗暗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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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所递交的物品以及其他来宾所递交的物品均已转移至浮空平台‘慕尼斯’，您的物品经评估，将被分拣至（晶层二，Ⅰ区），但基于数量，若多件一同拍卖，可转移至（晶层一，Ⅰ区），并获得参与该区域竞价的资格。晶塔将于两小时后开放，请按时登陆浮空平台，超时将被取消资格，且参与交易的物品将被折合为与评估所得的基础价值相当的‘基洛基洛’，物品不予以归还。由于您的身份，您本次参与交易所可持有并使用的‘基洛基洛’为您上次的净剩余与本次参与交易的物品的基础价值之和。现在请您确认物品的投放方式。”两个机械的声音在费尔和爷爷身后同时响起。这两个声音虽然冰冷死板，但很容易听出声音的出人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少女。

“几件起获得资格？”

“一件以上即可。由于为矿石类物品，允许切分，但其基础价值将有所下降。”两个声音同步响起。

“投入两组至（晶层一，Ⅰ区），其余两件投入（晶层二，Ⅰ区），均拍卖，不直接交易。”

“是。”其中一人离去。

“您的身份卡将于不久后由‘Doll’Ⅵ类1号送达，请稍等。”另一个开口说。

“了解，你退下吧。”

没有任何反应。

“退下！”

少女表情僵硬，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费尔：“……”

“咯咯咯，大人不好意思呢，人家来晚了一点，让您和这位小大人都不开心了呢，人怎样惩罚人家都可以的哟~。喏，这是您的身份卡，有劳您亲自伸手从挂在人家脖子上的黑色袋子里面取出来哟~，因为按规定人家是不能用手碰您的卡的，而且卡在您经手之前人家是不能看第二眼的呢。”一个妩媚的声音响起——自然是先前抱着费尔的那名“Doll”。

“先让这个退下。”

“咯咯咯，非常抱歉呢大人，让您生气了。速成训练所批量生产出来的东西确实比较笨呢，只要等一下她的任务完成，人家就把她遣回处理掉呢。”

“不要啊！”费尔大惊出声。

“咯咯咯，人家不会乱来的，全听您的呢。人家的名字是黑月，小大人可要记住了哟。”

费尔失神许久，摇了摇头，才见眼前一个身穿黑色的制服女子正站在自己面前，嘴里含笑，手指正放在浅红的唇边，其颈边外翻的异形领子的左半边上印着一个“Ⅵ”。

老厄尔兰特的眼神由右下到左上，扫过了Ⅵ类1号全身。

“哎呀，哟喔~讨厌死了啦，大人居然怀疑人家。虽然人家不想提起这个，但黑月可是Ⅵ类的‘Doll’呢，所有Ⅵ类都是专人专属的呢，也就是说，在您到达这个交易点、人家被启用时，人家就只属于您了呢。”

“嗯？……”老厄尔兰特沉默了一会儿，“那交易结束之后呢？”

“当然是跟着您啦，同时作为到其它交易点时的识别标志。”

“不曾记得有Ⅵ类的‘Doll’啊……”老厄尔兰特又沉默了一会儿，“我命令你更改所属，以他为主人。”

“是。嗯哼嗯~我的小主人。”黑月无声无息地弯下腰，把费尔搂入怀里。

“呜，呜——”费尔相当不适应，挣扎着。

“别玩了，卡呢？！”

“哼~，才不听你的呢，人家现在是小主人的，所有权限都跟人家有关，所以现在轮到你好好听话了。”

老厄尔兰特闭上眼撇过头一笑：“原来是这个意思，不过如此。”

黑月顿时松开费尔，站好，说：“但是由于部分权限变更，也还是请通融一下，由小主人亲自拿卡。”

“好。”

“那么，小主人，把卡从人家脖子上的那个小袋子里面取出来吧，要温柔点哦。”

“……”费尔脸红到了了耳根。

“大人，从现在和刚才的表现上来看，小主人开始对女孩子感兴趣了呢。”

“嗯，也好，还有不少时间。”

“哎呦~，大人真坏，人家马上去办。”黑月慢慢转过身，踩着小碎步，不知去了哪里。

“爷爷……”

“孩子，这是爷爷能想到的让你快点长大的唯一办法……”老厄尔兰特望了望个子已经与自己肩膀同高的费尔，又朝远处望了一眼，“嗯，不错，这次回来的挺快。那么……就先从取卡开始吧。费尔，学会克制自己的情感！”

“啊，嗯……”费尔仍有些脸红但却脸上多了几分悲悯，呆立着，欲言又止。

“大人，人家把她们都带过来了哟。”

“好。去卡吧。”

“来，小主人，请取卡，卡在这里面哟。”黑月半蹲下，上身微微前倾，凑到了费尔面前。

“我……”

“取卡。”老厄尔兰特一脸严肃。

“把伸过来吧，小主人。”

费尔手向前探了探：“真的在这个小袋子里面？”

“真的在里面啦，小主人。”

费尔小心翼翼把手伸过去打开袋子，尽量避免碰到其他地方。

“找到了。”费尔松了口气。

“卡给我，费尔，我独自去浮空平台。Ⅵ类1号，照顾好我的孩子。我走了。”老厄尔兰特持卡在空中虚划，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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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现在这里只剩下小主人和我们了呢~。Ⅴ类的妹妹们，进来吧，这就是我们现在的主人哟~。小主人，现在请跟人家去那边玩吧~。”

“Ⅴ类107号报道，主人。”

“Ⅴ类987号报道，主人。”

“Ⅴ类257号报道，主人。”

“Ⅴ类997号……”

“Ⅴ类1037号……”

……

“等等，黑月！”

“怎么了，我的小主人？是不是等不及了呀~。”黑月伸手要去搂住费尔。费尔立即退后一步站定，说：

“能不能更改所属。”

“他们这些Ⅰ类-Ⅴ类的全都可以，但是人家可是不行的哦，‘小主人’。”

“那刚才……”

“说出来多伤感情呀‘小主人’”，黑月抿嘴一笑，“人家可不是那些可怜又可悲的‘Doll’呢。不过放心，别紧张，人家可不会打架杀人这种粗鲁的事情呢，人家的任务只是一直跟随大人而已，略做一下观察，不会干坏事的，人家该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的呢，人家保证哟。‘小主人’可不要对您家的那位大人说哟。“

“你凭什么保证？！”费尔眉头紧皱。

“凭这个！”黑月指了指自己俏丽的脸，“而且呀，那些‘Doll’能做的人家都可以做，不能做的人家也会做哟。”

“比如呢？”

“比如烧饭、洗衣服、帮忙洗澡什么的呀都可以。”黑月想了想，说：“嘛，那些‘Doll’可是没有生育能力的呢。”

“明白了，我答应你。”费尔异常冷静，“那么我再问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Ⅴ类‘Doll’的编号末位数都是7。”

“跟年龄有关呢，Ⅴ类的7号都是十二到十三岁的呢。而我没估计错的话，小主人你应该也就十三岁多一点吧，你家那位大人真是心急呢。”

“那你呢？”

“十九岁。还有啊，依据小主人对刚那两个Ⅰ类的‘Doll’的强烈反应，人家还安排了两个Ⅴ类8号、一个Ⅴ类6号和一个稀有的Ⅴ类9号，总共二十九个，加上人家的话就是三十个，不是是否满意？”

“可以了，走吧。费尔语气平淡，与先前老厄尔兰特的模样无二。”

“嗯呐~，走吧，去那边了哟~”

“走吧。”费尔右手轻轻拉住了黑月的左手，侧脸扯出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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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浮空平台“慕尼斯”。

一宇巨型石碑前，打开了一道白色的传送门，老人从中缓缓走出。

“喔哦……”石碑周遭黑压压的人群一阵骚动，纷纷互相挤着往边上退，有人甚至把自己身前的人举了起来，以腾出空间——

平台上顿时撑开了一条了一条可四五人并排走的大道，贯通了石碑和晶塔这两个浮空平台的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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