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鲁莽的先知

“医生，简妮她没事吧？”

“总体上健康，只是有一点幽闭焦虑倾向，从症状上看应该是长期轻微的精神损伤导致的，我想静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唯一要注意的是不要让她一个人独自待在房间里。你需要找人陪她说话，不然病情有可能朝坏的方向发展，除此之外每隔一周来让我确认一下情况，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她没多久就能痊愈了。”

“谢谢您。”

路易向眼前的医生鞠躬，随后便推开诊室的门。

“兄长大人，医生是怎么说的？”

“放心吧，你很健康。只是我们住的地方似乎太冷清了一些，可能让你觉得有些不舒服。”

“冷清吗……”她垂下头，“其实我也很喜欢那里，毕竟是和兄长大人一起住的地方，不过在和兄长大人重逢之前，我一直都被家族单独安排住处，也许在我心里，还希望能和更多人靠近一些……”

“我明白了，我们搬到人多的地方去，找一个小一点的房子住吧。”

“真的吗？但是现在我们家的资金应该很紧张吧？”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找到办法的。”他拍了拍简妮的头，笑着说。

……

正午，南26号的小岛上，一间由各种奇异花朵点缀的前庭，一位瘦小干瘪的老头平瘫在躺椅上享受阳光。

“当心别把自己晒成干了。”毒舌的老伴在房内操心道。

“咳咳咳，我还没老到那个地步。”

不知何时，老伴已经走到了他身后，“就这一壶青桔果茶了，别喝太多了。”

“知道了……”他端起茶壶直接喝了起来，这也是在漫长岁月中养成的坏毛病之一，“真是奇怪，我今天早上做了一个特别清晰的梦，感觉又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又是那些所谓的预知梦吗？”

“大概是的……”

“别疑神疑鬼了，以往你受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他只得干笑了两声，回忆起今早那个清晰的梦。

他在一片幽暗的森林中醒来，潮湿的空气令他有些不悦，远处隐隐的雷鸣催促他寻找一处树洞来躲避即将到来的暴雨。他在暗中摸索，整片森林了无生机，无论翻开多少灌木丛都没有小虫子粘上他的四肢。

树荫掩映的天空被阴霾笼罩，很快便陷入了无光的黑暗，他只得放弃了寻找树洞的想法。然而这时，不远处有渺茫的光点闪烁，怀抱着些微的希望，他拨开树丛向着那边走去。

一只纯白的飞鸟，他在远处看到的光芒便是它发出来的，它停在与自己同等高的位置，这令老人十分疑惑。凝神望去，这才发现原来纯白飞鸟是站在鹿角之上，在无光的环境下，很难发现这只棕色的斑点鹿，它黑色的瞳仁似乎是朝着这边。

不愿惊走这好不容易找到的光源，老人凝神屏息，藏在树丛之后。很快森林之外便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微风漏进丛林之中，一滴雨水落在了飞鸟的头上。它跳了一下，又重新站回到鹿角之上，抖了抖自己的尾羽。

感受着令人安心的静谧，老人闭上了双眼，这场预知梦将在一片和谐中结束，他也会重回睡眠，如同往常一样，睡意再次席卷全身。

不过这次却没有如愿，过了许久，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仍然伸出丛林之中，而白色飞鸟，依然没有飞走。只是这时他的身边飞来一只同样发光的蝴蝶，这只蝴蝶通体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却在身后留下淡蓝色的余光。他屏息看着蝴蝶从自己的身边飞过，来到了飞鸟的身边。

尽管蝴蝶十分显眼，飞鸟却不为所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鹿角上。蝴蝶接连绕着飞鸟转了三圈，都没有引起飞鸟的注意，只换来了它的一撇头。不知这蝴蝶为什么要吸引飞鸟的注意，不过它最终也失去了兴趣，于是扇扇翅膀飞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以往的预知梦很容易解读，但是这次却令人费解，他试着思考，却发现自己的思维十分混乱，如同隔着一层薄纱看着眼前的梦境。

他很快便理解，梦中所描述的命运牵扯到了更多与他同级甚至更强的先知，有用的信息已经被先一步取走了，这其中有坏心眼的人，刻意为其他人的解读添堵。

就在他尝试解梦、反客为主的时候，蝴蝶撞上了隐藏在树叶间的蜘蛛网，挣扎之时，守株待兔的蜘蛛已经现身了。

他曾在其他预知梦中见过能令他恐惧的存在。他预见了即将到来的时代，那个站在魔导列车上，像孩子一般把玩着手中的纸飞机的大男孩，从湖面上飞驰而过，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他就是时代浪潮的化身，如同疾驰着的全体人类意志本身。

他敬畏全人类的化身，但是这一切都不及他看到眼前的蜘蛛带给他的恐惧，这只通体漆黑，有着三只猩红眼睛的蜘蛛，大摇大摆地用仅有的六条腿爬向被囚的蝴蝶。

一步一步地逼近，它从原本的指甲盖一般大，逐渐化作一个阴影、一个鬼怪、一个遮天蔽日的梦魇，在老头的梦中呼啸。

他失神了，不仅蝴蝶成为了蜘蛛的盘中餐，还有他这个在一旁偷窥的不速之客，也没能逃脱蜘蛛布下的网，这森林在一瞬之间遍布蛛丝。他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早在它的安排之中。

蜘蛛正要享用甘美的佳肴，怎料一直沉默的飞鸟突然叫了起来，向着蜘蛛飞去。

这一声鸟鸣带来的不仅是蜘蛛的迟疑，整片森林都因此颤抖起来，它身下的鹿也鸣叫着，片刻后无数林间的野兽呼啸而来，向着蜘蛛冲去。

若是现实中，蜘蛛早已被撕碎搅烂了，然而这个梦魇却吐出无数活丝，将来犯的野兽尽数囚禁，当着飞鸟的面将他们一一啃食殆尽。无力的飞鸟只能不断干扰他，却一无所获，最终，绝望的飞鸟只得一头撞向蜘蛛。

只剩下黑暗、凄凉和死物们喑哑的嘶吼，被毒牙刺穿胸膛的飞鸟，落在老头的脚边，落在鲜血浸染的大地，它呆滞而无辜的眼神仿佛是想向老头传达些什么，然而下一刻它便化作星光碎裂开来。

他仿佛还能听见乌鸦的叫声，不过那纯粹是错觉，因为那些闻到血腥味而赶来的乌鸦也早已全部丧命了。占据了天空的巨型蜘蛛来到了老头的面前，他能感受到这只邪物潮湿而贪婪的视线，此刻穿越了这个虚伪的梦境，将二者的意识在现实中完全连接起来。

……

尽管从梦中惊醒，他仍心有余悸，被恶意凝视的寒冷久久无法散去，即使在灿烂的阳光下也难以平复。

清脆的鸟鸣声将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唤醒，他望向前庭的入口，在铁栏柱的尖顶上站着一只鸟儿。

“呵呵……不会吧，我是不是还没睡醒？”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那只梦中的白色飞鸟此刻正停在他面前，依旧用无辜的眼神望着自己。

“啾啾啾！”

它仍旧不知疲倦地鸣叫，打破了老头的幻想。

“可恶，我到底是怎么了！”他跳了起来，冲向大门。

白色飞鸟被他的气势吓到，连跳带飞地逃离了这里。

“站住，别跑！”他追着鸟，往常他对这些环境中的杂音毫不介意，但是今天他一定要抓到这只鸟，驱散心中那份暧昧不明的恐惧。

追着鸟儿，他一直追到了旁边的房子。

这里是南26号岛临海的住宅区，有四五栋房子排成一字长蛇紧挨着。

此时一名少年正站在这栋房子的前庭外，用手扶着铁栅门。

受惊吓的飞鸟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停到他的肩膀上，用喙啄着少年的衣服。

“怎么了，啾啾？”少年抬起头，便与老头的视线撞在一起。

“这是你养的鸟？”老头扶着自己的膝盖，不停喘气，脱离了学院生活许久，竟然没想到用飞行魔术来代步，反而是下意识地就徒步追了过来，连他都觉得自己魔怔了。

“你说啾啾吗，是我养的鸟。如果它给您造成了什么不便，还请您谅解，它并不怎么了解人的想法。”

“但我看上去它却聪明得很啊！”老头走了过来，“怎么，你跟这家的主人很熟吗？”

“没有，只是有些渊源。”

老头审视着眼前的少年，被盯地有些尴尬的少年不禁回头，“不好意思，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可不觉得这是个笑话……”凑近之后，老头这才看清了少年的模样，似有心事的忧郁脸庞与阴沉的黑发，棱角分明的曲线，不论是脸还是身材都给人一种锋利的感触，一双摄人的血眼，就如同……就如同那梦中的蜘蛛一般。

“你是蜘蛛！”他叫了起来。

少年皱了皱眉，没有再理会老头，反而从怀中掏出一串黄铜钥匙，用其中最短的那把打开了前庭的铁门。

“喂喂，你从哪里来的钥匙，告诉我！”老头叫嚷着，跟着少年一同进入了前庭。

“能请您离开吗？我来这里有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你一定是看上了这家主人的财产，所以才要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来偷盗对吧！”老头走到少年的前方，“不过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可恶的蜘蛛！”

少年明显愣住了，“蜘蛛？什么蜘蛛？不好意思，我没听懂您在说什么。”

“别装嫩了，快告诉我，你是用了什么魔法让我梦醒以后还能感觉到被人盯着的！”

……

路易被奇怪的老头缠住了，挡住他去路的老头，疯疯癫癫地说着奇怪的话。

“你既然已经拥有凌驾于全人类的力量，为什么还要来雷芙娜！这块和平的土地没有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快点回到你的巢穴里去！”

凌驾于全人类的力量！

“这个老头有些诡异，你最好不要放松警惕，他的身上有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气息，恐怕是被他人标记了。”

“标记？”

“没错，这个标记的气息十分浓郁、粘稠，在魔法中必然也是上位的存在，而这个老头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他之前也说过梦醒，恐怕眼前的这位是罕见的天赋先知，与你在莫瑞那遇见的琥珀小姐一样。”经过戈尔加里安的提醒，他不再敷衍眼前这位奇怪的老头。

“我在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我！”

见路易愣在原地，老头继续穷追不舍。

“我真的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如果您觉得我的啾啾吵到您了，我再次向您表示歉意。”

“我才不管你的鸟怎么样。”老头说道，“这是我的旧友伊格希尔曾经住过的房子，就算他现在无法再回来，我也不会让你染指这里的！”

“旧友？您认识伊格希尔？”

“当然……诶，也不知道他现在还活着吗……”似乎有心酸的回忆被勾起，老头自然地躺到客厅的毛皮沙发上，呆呆地望着低矮的天花板。

“我是受伊格希尔导师的徒弟达芙妮所托，来这里寻找伊格希尔留下的真相。”

“真相？他在这个小房子里藏了些什么？”

“不知道，但应该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东西。”

“我明白了，达芙妮这孩子我很熟悉，既然她把这东西交给你，说明她完全信任你。可恶！伊格希尔，临走前都不来找我聊聊，却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小女孩！”

“总之，我现在不能奉陪了，您请便吧。”

“不行！”老头拍掉了路易伸出的手，“这样我的好奇心要怎么满足，我必须跟着你一起去！”

路易的嘴角有些抽搐，但是现在他骑虎难下，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

老头名叫拜因修斯，曾经也是雷芙娜的导师，不过在他自己申请离职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再接触魔道了。

据他说，伊格希尔被放逐到塔塔利亚，这也与达芙妮的描述一致。被放逐之前，这座房子是伊格希尔偶尔会来的地方，也许是被用于他个人的秘密研究，也许只是为了堆放一些杂物。

“南26号，一直都是很荒凉的岛屿，岛上的很多建筑都年代感十足，向北方望去，你能看到一座座风格迥异的大型遗迹，每一座遗迹都包含了一位大建筑师的毕生心血，不过现在古老的大建筑逐渐被小型的制式建筑取代了，也只有在这里你还能看到从前的光景。”

狭长的楼梯直通地下，拜因修斯老头放出一个照明魔力球，开始喋喋不休，“我的导师说，百年以前，雷芙娜曾经被卷入一场浩劫，与我们交战的是即使所有导师和学徒都武装起来也难以抗衡的对手。为了避免初级学徒们的无谓牺牲，相传他们在某一座偏僻的岛屿上建立的通往学院的避难所，而种种迹象表明，这座南26号岛就充当着故事中避难所的角色。我听说建筑师们不愿意改造这座岛屿，因为死人的气息太过浓郁，所以这里的地块都很便宜，而我住了这么久，也没见过哪里有死人了，更没有看到避难所的影子。”

“那么岛的北面呢？不是有许多遗迹吗？”

“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我去过几次，并没有感受到有价值的遗物的存在，光是从上空俯瞰也不知道里面的状况，索性降落到了建筑内部，但是在里面又找不到路。我的寻路魔术在面对太过复杂的结构时只能传出不远的距离，我想那庞大的遗迹群应该是一座四通八达的迷宫，我一把老骨头了，对于这种已经被遗弃的东西既不感兴趣，也没有余力。”

“既然没有余力，就不要跟我来这里受罪了，您一定觉得这条路很窄吧？”

“专心走你的就行了，少来膈应我。”

……

终于，他们来到了地下室的入口，路易用最长的钥匙打开了门，二人来到了室内。

“让我们来瞧瞧，伊格希尔这个老家伙到底藏了些什么宝物！”

洛亚史诗(RhoaEpic)提示您：看后求收藏（笔尖小说网http://www.bjxsw.cc），接着再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