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暴风雨中的人们

狂风和雨点不断地敲击着木质的窗户。湿润的凉风呼啸着从缝隙中灌进来，有些微冷。桌前的人正用羽毛笔不断沾着墨水书写，时不时搓搓发冷的手指。他的手指上遍布老茧和皱纹，还有几道愈合的疤痕。

魁梧的中年男人正在书写给女儿的家书，时不时露出温暖的表情。他五十多岁了，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更苍老。

这座城堡的主塔并不温暖，作为军事要塞建立的建筑远不如行宫和公爵府邸住的舒服。但是他还是选择了这个时间驻守在这里。毕竟这座柯林斯要塞里是最靠近艾斯塔尼亚荒原的军事驻地，而这整个行省名义上都是他的领地。

最近有情报说，灰精灵盗匪又活跃了。那些来去无踪的堕落精灵们难以捕捉，又极少对帝国军团主动挑衅，只是打劫商队，烧毁几个偏远的村庄。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驻守在此处。

卫戍军团的长官去巡查了，所以按照帝国的驻守规定，他作为当地最大的领主，替代军团长官驻守在此处，负责要塞的一切防务。

他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蓝色条纹旗，正要低头继续书写，忽然停住了。

他侧耳去听，除了风雨声似乎有什么传来了。

是的，脚步声。

铁靴踩在石阶上的沉重脚步声，而且十分急促，夹杂着金属铠甲的铿锵。

没有人会穿着沉重的盔甲进到城堡主塔里，尤其在这个雨天，绝对会先在门口换掉浇湿的铠甲和铁靴，除非……

男人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

越来越近。

然后，门被推开了。

“伯曼大人？”

进来的是浑身铁甲的骑士，他身上湿哒哒的雨水泥泞正不断地滴下来。骑士一头头发被雨水淋得浇透。

然而更让让男人在意的是骑士的表情——

“公爵大人，出大事了！”骑士板着脸，水滴不断地从他的眉头留下，可他恍若未觉，“灰精灵摧毁了我们的哨所……所有士兵和军官，都被杀死了。附近的几支商队也失去了联系……”

中年男人轻轻卷起写好的信，放到一边。

“走吧，伯曼先生。”

“……您打算要出击吗，在这样的暴风雨的夜里，公爵大人？那些灰精灵下手一个活口也没有，现在去的话恐怕……”

公爵取下衣服，披在身上。

“说不定还有活下来的人。我们要竭尽一切可能找到他们。这是我们的责任。”

“苏！你要背叛我吗？”华勒的表情扭曲着，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堕落的姐妹。

“背叛？呵，你以为我为了什么出手，为了你亲自放逐我的‘情谊’？”灰精灵首领无谓地笑笑，“你就那么想把救回公主殿下的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安雅罗提普森林！”华勒争辩说。

“哦？当初对我弃之不顾，也是为了森林吗？我被人类囚禁起来，沦为玩物，我的部落随着毁灭，而你当上了议长，我亲爱的姐姐？”灰精灵轻笑着，驱策剑齿豹，走近面色惨白的华勒。她所骑的独角兽不安地撅着蹄子。

“我怎么会想到你会被捕奴者抓去！”

“啊，是呢。你没有想到，可是当得知消息之后，本该负责和卡斯德尼家族交涉，来缴纳赎金的你，为何不见踪影，我亲爱的姐姐？！”灰精灵首领一把握住她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她的声音中带着可怖的怨愤与怒火。

而华勒不敢与她对视。

灰精灵首领一把将华勒摔在地上，然后从豹子身上跃下，一脚精灵女议长的头踩在泥水里，把她漂亮的脸蛋和金发染得乌黑。

暴雨一刻也不停。卡德尔的盔甲和铁靴里早就灌满了冰冷的雨水。斗篷被他披在安雅身上，这个小丫头耳朵受了伤，身体状况未知。如果再淋着大雨，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卡德尔无言地看着她们的决裂。

运气好到爆了——自己的挑拨竟然正中靶心。

他原本只是希望灰精灵首领能回绝那个老狐狸的要求，却没想到这两个精灵的过节如此之深。

自己的一席话引爆了这疯狗和老狐狸之间的仇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而此时，安雅幽幽醒来了。

卡德尔轻轻地按了按小丫头的脖子，脉搏稳定，体温正常，呼吸也很均匀，看来华勒她说的果然是谎话。

如果不是这安雅宁可承受伤害也全力配合自己，那么这支商队一个也逃不出去，米莉尔他们都会死在这里。现在局势渐渐明朗了，是她救了他们，救了这支商队。

安雅茫然地看了看周围，不知道何时商队和灰精灵的猛兽都不见了，而她的华勒阿姨正在被那个可怕的灰精灵阿姨痛打。

她本能地想要扭头过来看。

卡德尔轻轻捏了捏她被绑住的小手，轻抚小丫头的后脑勺，示意她安心。而安雅也轻轻回握，作为回答。

卡德尔把安雅柔软白嫩的小手掰开，在她伸开的手心里用通用文字轻轻划。

谢谢你，安雅。

而精灵女孩也轻轻摇头。

没关系，能帮到大哥哥就好了——无需其它，她的心意，卡德尔早已了然。

而那边的事情似乎也结束了。

华勒议长瘫倒在了肮脏的泥水里，她整洁的衣衫和金色长发破布一般散在污水中。不过胸口还有起伏，她的妹妹并没有杀死她。

“你无需担心，我可不像我那狡诈善变的姐姐。我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马贼们已经回去了，我的手下也不会去骚扰商队。”灰精灵女士翻身骑到了剑齿豹上。

“年轻的骑士，你让我刮目相看了。呵，今晚的茶会，真的很有意思。只不过……你既然这么聪明，一定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灰精灵女王的目光变得冷酷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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